脱手的拐杖

[不指定 2004/07/03 23:06 | by 叶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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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脱手的拐杖[/center]
[right]作者:叶兴建[/right]
  七岁那年,邻居大阿哥买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我以跑了三公里远的路途为代价,帮大阿哥买了一包香烟才得以爬上那辆自行车的后坐。当“飞鸽”如脱僵了的野马,呼啦啦的往前窜时,不幸的事情却发生了。年幼的我,因过度紧张,慌乱之下把左脚的脚后跟塞进了风驰电掣的钢圈。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顿时直冲云霄,随之雷鸣般砸了下来,响彻整个小村庄——我的左脚脚后跟被飞速转动的钢圈磨平了。
  医生看着那排露出的白花花的骨头,轻轻地摇着头叹着气,警告母亲说,痊愈之前,左脚万不可着地,否则有可能成为跛子。脆弱的母亲哭得像泪人。她是怕呀,在农村,跛子意味着什么呢?我可怜的母亲不敢想像!
  于是,母亲成了我的拐杖。从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窗台,到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我行动的每一步,都是借助母亲这根拐杖完成的。而我也成了母亲调整前进方向的航标。不论去哪,我一声令下,母亲就会及时调整航向,载着我直达目的地。
  一个月后,我该上学了。令母亲揪心的是,我的左脚仍没有痊愈到理想程度,伤口还不时流着脓水。但,上学自是不能耽误,在母亲眼里那是头等大事。于是,瘦弱的母亲开始背着我,越过两道青垄,翻过一座大山,淌过一条小溪流,才把我背送到村外的那所小学。
  从那以后,母亲每天都要从繁忙的劳作中抽出很大一部分时间,耗费在接我送我的迢迢路途中。年不更事的我曾幼稚地向同学炫耀,母亲是条定时接送我的航船,每天我都要在那条航船里幸福地悠呀悠呀悠。殊不知,为了弥补那些时间,母亲变得起早贪黑了。那段日子,母亲是家里第一个起床,也是最后一个上床。每天她都挺起坚韧的臂膀,扛起一个大家庭的沉重负担。她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这样能行吗!
  我不会忘记那个放学天,下着大雨。母亲背着我赶到那条小溪流时,发现开涨后的溪水变得格外湍急。小心翼翼的母亲还是没能抵挡住溪流的冲击,一个趔趄扑倒在溪水里。吓疯了的母亲,下意识里拼命用后脊背把我往上顶,妄图把我托出水面,几次努力失效后,情急之下的母亲最终用肩膀把我整个人顶出了水面。回家后,母亲一边不停地用干毛巾敷在我脚后跟的伤口,一边不断用巴掌煽自己的嘴巴,还不住地骂自己“老了、不中用了”。母亲是担心呀,她担心自己不小心间的一个踉跄,把我一生给废了。
  我终究没能成为跛子。几个月后,我活蹦乱跳如初了,于是,自然得,我不再需要母亲这根拐杖了,我可以用健康的双脚想去自己任何想去的地方。
  五年后,我考入了离家数十公里外的镇中学。每个星期一,母亲都要早早起来,点燃一把干竹条,送我翻越门前的那座大山,直至村外的那条小河,然后在河那边用慈爱的目送我渐渐消失在晨光曦色中。三年来,我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早晨,母亲手持火把陪伴我走过了那段悠长黑暗崎岖的山路。母亲慈祥的目光连同手中的火把犹如拐杖似的支撑着我,进而映亮我光辉的前程。目光、火把、山路成了初中三年我最刻骨铭心的三个词。
  初中毕业后,我考取了离家近百公里远的县重点高中。我由原来的一星期回家一次变为一学期回家一次了,我不再需要母亲这根拐杖点燃火把送我走山路了。
  但,世事就是那么的难料。三年后,在知晓高考成绩后的回家途中,我乘坐的大巴却意外滚向了路边一个布满怪石的斜坡。当母亲心急火燎赶到医院时,双脚血肉模糊的我正躺在手术台接受手术。
  三天后的清晨,我从昏迷中醒来。这次我摔的很惨重,几近瘫痪,加上高考的落榜,我痛不堪言,几乎没了活下去的勇气。病房里,母亲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妈知道你心理难受,可我们总还得活下去!”母亲的话怯生生的,犹如做错了事的孩子,怕不经意间的话语刺伤了我因痛苦而无比脆弱的神经。“活,像我这样活着有啥用?”这是我长大以来第一次顺着母亲的话茬接言。是呀,活着有啥用呢?落榜了不用说,还可能高度瘫痪!“咋没用,只要我刨地回来能看到我还活着的儿子,我的心理就踏实,就有奔头了——”窗外不知啥时候开始下雨,我又想起了十一年前的那个下雨天,母亲背着我摔倒在那条小溪里。忽觉得脸上湿湿的,用手去摸,是泪。
  出院后,母亲给我买了一副轮椅和一大捆复习资料。“儿子,别怕,天塌下来了有妈顶着。日后,想去哪,妈就是你的拐杖!”母亲突然间变得如此坚强起来,她甚至没在我面前流过一滴泪,全然没了儿时那次意外事故的脆弱形象。是呀,我的母亲怎么能不坚强呢?她不坚强我还能活下去吗?
  以后的每天早晨,母亲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我推到院子的葡萄架下,之后为我煮一碗豆浆、两个鸡蛋。接着,我在悠悠清香中摊开了书本。
  或许是伟大的母爱感动了苍天,狂风暴雨过后,在轮椅上休养了大半年的我,又鼓足力量站了起来,生命之树经过肆虐的摧残终于又抽出了新芽。一年后,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我以全县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一座离家数千公里远在重庆的大学——这都是母亲这根拐杖给予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勇气、信念和力量。
  大学四年,我只回家过两次。母亲在岁月的摧磨下日渐苍老——该是她老人家需要拐杖的时候了。毕业时,我说我要留在母亲身边。不料,母亲拐杖一挥,恶狠狠地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后来,我真走远了,去了北方。我与母亲相隔更远了。去年,我回家探望母亲。村尾道口的那棵古榕树下,我惊讶地看见不算年迈的母亲拄着拐杖在寒风中颤颠颠地向我招手,母亲变得更加苍老了,满头的白发空中乱乱地飞舞。
  晚上,在母亲房间的昏暗灯光下,姐姐告诉我,在我回家前的那个晚上,为了接听我从北方给她打的电话,黑暗中,母亲急匆匆地向邻居家奔去,不慎把脚给崴了。我鼻尖一酸,再也抑制不住感情的阀门,眼泪潮水般的漫过脸庞。
  无论我走到哪里,母亲慈祥的目光都如拐杖似的支撑着我,可在母亲风烛残年最需要拐杖时,我却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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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牧歌
2005/01/02 15:57
你忧郁的时候,母爱为你撑起一片蓝天;你快乐时,母爱呵护你一路;你要远行时,母亲为你计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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