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啊父亲
——国内首例高龄献肾者的亲情

  本文的主人公叫徐京会,1961年出生,现任湖北京山县种子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2000年,他因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被诊断为尿毒症。在极度绝望的艰难日子里,他那65岁的老父亲一直勇敢、乐观地陪在他的身边。徐京会用日记记下了父亲为他捐肾的经过,他说:“我的父亲是平凡的, 但父爱可以跨越生死。”   

2000年10月17日 星期二

  今年年初,单位实行竞争上岗,我成了总经理助理,工作更忙了, 可身体越来越不适,我心情非常不好。父亲“押”着我到武汉检查, 却查不出病因。
  回来的路上,我不想说话,父亲突然问我还记不记得他当年突发心脏病的事。那些天,父亲一直胸闷,但因为家里穷,他不想花钱吃药,直到撑不住倒下了,单位来了辆手扶拖拉机将他送去医院。父亲握着我和弟弟的手清晰地说:“听妈妈的话,爸爸过10天准回来。”
    过了10天,父亲真的从医院回来了。父亲说:“这几十年我一点儿事都没有,所以我想病来了不怕它才好。”我黯然的心情开朗了好多。
  如今我也是快40岁的人了,父亲说的话我从来坚信不疑。
  今天父亲煮了一碗猪肝汤给我,可我还没吃完就全吐了,然后鼻孔流血,身上起紫块。父亲陪我上医院,在车上握着我的手却不看我,我感觉得到他在发抖,远没有当年躺在手扶拖拉机上去医院时镇定,也许在他的心目中,我这个让他操心的儿子比他自己重要得多。
  在京山县的医院躺着,病因还没有查明。病房很挤,父亲将我妻子赶回家照顾孩子,他说他陪床要方便一些。
  父亲趴在床尾睡了,但仍是一副准备随时醒来的模样。我虽然早已为人夫、为人父,可在父亲的心中,我还是孩子,需要他的保护和照顾。有父亲在跟前,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2000年10月19日 星期四

  昨天县医院发了病危通知书,建议我尽快转院治疗,父亲当即让我妻子回去收拾东西,他则陪我连夜赶往武汉。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对我妻子说:“别忘了带些衣服,恐怕要在武汉住一段时间了。”我妻子哭了起来,父亲语气威严:“别哭,不可能有事的,有我陪着呢!” 我突然意识到:父亲不仅仅是要陪我去武汉住院,他老人家是决心拿出几十年岁月练就的从容、睿智给我勇气和力量,和我一起与病魔作艰苦卓绝的斗争。

  武汉同济医院确诊我为尿毒症。鉴于我的病情,医院安排第二天做安置腹透管手术,但是我们随身带的钱不够。怎么办?父亲急切地对替我检查的医生表白:“就明天手术吧,我保证在明天早上8点钟手术前把钱凑齐。”说完,拎起那个破旧的旅行包就走,生怕耽误了时间,我喊他他也不回头,只丢下一句话:“放心,我一定在你进手术室前赶回来。”
  天已经很黑了,我的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我一直不愿承认,甚至在日记里都不敢面对的问题终于和我直接面对了。是的,那就是死亡!
  我突然感到十分害怕。尿毒症是绝症啊,我真的快死了吗?我在手术台上还能醒过来吗?这样想着,呼吸急促起来,好像死神就站在
面前冲我狞笑。
  不!我下意识喊了一下,想摆脱这种情绪。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父亲。父亲像是家中窗子里映出的柔和灯光,只要有父亲陪伴的夜,我绝不会觉得这么恐惧、这么黑暗。现在父亲一定还在车上吧?遥想着他孤单单地来回奔波,我不由得一阵心酸。父亲一定什么也没舍得吃,甚至舍不得买瓶矿泉水喝上一口,他还得盘算向哪些亲戚朋友开口借钱。我刚强的父亲从不愿欠别人的情,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为了救我的命!

2000年10月23日 星期一
  我的病情暂时控制住了,但排尿仍然十分困难,需要导尿,父亲说他来帮我,我很不好意思——毕竟是快40岁的人了,父亲瞪了我一眼:“这有什么,你小时候都是我给你换尿布的。”我很惭愧,自知眼下这种状况恐怕比刚生下来时更让父亲操心。排尿时我死死咬住嘴唇,后来父亲替我整理衣服时突然说:“孩子,你疼就哼几声吧,你
这样我心里很难过。”我的眼睛骤然潮湿。我可以吃苦、可以忍住疼痛,可是让60多岁的老父亲为我洗沾了尿渍的裤子和床单,我实在无地自容。

  由于疼痛,夜里睡不熟,但我必须假装睡得很好,因为父亲比我睡得更少,每天趴在床边打个盹就算是睡过了。昨夜临睡前,我仍然低烧,父亲很着急,很晚了还不肯睡,直到我说:“如果您再不睡,我就坚决不让您陪床”,他才很不情愿地披着大衣闭上眼睛。很快,我便听见父亲发出细微的鼾声。他实在太累了,毕竟是老人了啊。正在出神,父亲突然颤抖了一下,几乎同时,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伸手在我额上试了试体温,长吁一口气:“吓我一跳,原来是做梦。”
  人到中年,还让父亲做梦都担心,我心里一阵凄然。   

2000年11月1日 星期三

  今天父亲有些神秘兮兮的,下午很晚才回来。我以为他又去向医生或其他病人打听治疗方法了,哪知他回来时手上拿了好厚一叠打印纸,带着胜利的表情说:“快看我拿的是什么!”我接过来一看,天哪,竟然是从各网站下载的关于尿毒症的资料。父亲看我目瞪口呆的样子,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啊!还真神奇,那么小的机器里还真的要什么有什么。”原来他老人家听说上网可以查询关于尿毒症的最新治疗方法,便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找到一家网吧,求人教他上网。父亲说:“网吧的老板是好人啊,听说我的情况后从自己家的电脑上帮我弄到这些资料呢。”我想象不出不擅言辞的父亲是怎么将事情说清楚并说服旁人帮忙的。
  父亲对我讲着种种疗法,末了总结说,什么也比不上移植一个好肾管用。他指着资料说:“移植亲属的肾成功的把握很大,活得更好,费用比买一个肾要便宜一半呀!”
  我半天没做声,终于明白我年迈的老父亲要从他身体里取出一个器官移植到我体内。
  我能接受父亲捐肾吗,他已经奔70了呀!   

2000年11月2日 星期四

  今天上午全家人都来了,一同商量父亲提出的方案。我首先反对:我病了,让他操劳已是不孝,让他不能健康地安享晚年那更是有罪。弟弟也反对,说他问过医生,医生说以往国内还没有父亲这么大年龄的捐肾者,要捐的话他来捐。妻子则说还是买一个肾的好。
  一时大家僵持不下,父亲气呼呼地坐下来,抱着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我们都吓坏了。父亲缓缓地说:“凡事要讲出道理来。为什么不买肾?因为买一个肾需要30万元,我们就算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够钱。再说手术后反应大,对身体不好。为什么不用老二的肾,因为他还年轻,我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用,但是我只认准一点,我的儿子,我的两个儿子都不能有一点儿事!”
  我和弟弟都泪流满面。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生的欲望是那么强烈,为了自己,为了妻女,为了家人,尤其是为了回报父亲!   

2000年12月12日 星期二

  经过一个月的化验检查,父亲和我的血型同属A型,又是血亲,移植后应是排斥反应最小的。父亲两个肾脏功能虽然都正常,但左肾要稍弱些。
  主刀的曾教授原本不同意让父亲捐肾,担心他不能经受这么大的手术,而且术后极易引发老年性疾病,风险很大。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将曾教授说服的,曾教授对我说:“你有一个好父亲。”
  明天就要上手术台了,可晚上父亲还在和曾教授争执,曾教授决定移植父亲的左肾,可父亲坚决要求移植功能更好的右肾。
  明天,他身体里一个重要的器官将会“移驻”到我的身体里,那是我活下去的最后希望啊!
  黑夜中父亲紧紧握住我的手,原来他老人家也没睡着。我们父子俩心灵相通,我的感激铺天盖地而来,弥漫在周围,父亲的慈爱更是化作一股股暖流缓缓浸入我的心田。我们彼此鼓励,共同期待,夜不再寒冷,明天就要来临。   

2000年12月13日 星期三

  早上8点,我和父亲被推往不同的手术室。在分开的刹那间,父亲突然喊我的名字:“京会,昨晚上说的那些事,你可别都忘了啊。” 我心里一暖,连忙回答:“不,我会和您一起记得的。”
  手术没能准时开始,推迟了一个半小时,因为父亲得知曾教授还是决定移植左肾后苦苦恳求换成右肾。曾教授不想影响他的情绪,在慎重考虑后,决定尊重父亲的意愿。父亲大喜过望,一再说:“如果手术失败了也没关系,你们马上将我的左肾也摘下来,不要让京会多开一次刀啊!”站在一旁的护士都禁不住偷偷地抹眼泪。
  这些话是曾教授在父亲的肾脏摘除手术做完后来到我的手术台旁告诉我的,他说:“不要怕!为了你父亲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啊。”
  我念着父亲的名字,想着他老人家慈祥的面容,眼含着热泪在麻醉剂作用下沉沉睡去。
  我的手术十分成功。下午1点多钟,我和父亲同时被推出手术室。虽然麻醉药的劲头还没过去,但我和父亲都同时侧过头去寻找对方,我们无法说话,只能含着热泪无语相望。
  然后,我被推入无菌病房,而父亲仍在死亡的边缘继续挣扎。
  下午两点,父亲血压急剧降低。到了夜里11点,父亲再次陷入昏迷状态。弟弟说,父亲昏迷前反复叮嘱:“不要让京会知道,不要让他担心。”
  夜里11点多,父亲再次被送入手术室。在抬上手术台时,父亲奇迹般醒了一会儿,反复地问:“是不是京会有危险?再拿我另一个肾好了。”
  经过三小时的手术,医生确认是肾摘除处毛细血管破裂,再次开刀缝合。父亲的生命得以挽回。  

2000年12月14日 星期四

  早上我从麻醉药中慢慢醒来,低头看到身上的伤口:父亲的肾脏很快就和我融为一体了,我感受着父亲的爱在我体内慢慢延伸。
  我很想见父亲一面,但我知道医生一定不会准许我出病房。这时我听见父亲的声音:“儿子啊,京会!”我透过无菌病房的玻璃门向外望去,是父亲,真的是父亲!
  父亲正躺在病床上,家人将床推着从走廊那头走到走廊这头,病床上挂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管子。我看不清他,但分明感觉到他望向我的目光。那目光中蕴含的感情,无论用什么来形容都失之浅薄。我此时并不知道父亲又一次从手术室出来还不到八个小时,只觉得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像潮汐一浪一浪地翻腾。家人轻轻地将无菌病房的门打开一点点,这样,父亲和我隔着空气、隔着泪光彼此对视。我再也忍不住了,拼尽所有气力大喊一声:“爹!”然后号啕大哭。长到快40岁了,我从来没这么哭过。但这时不这么放声大哭一场,我心里实在是憋得难受啊!   

2000年12月18日 星期一

  今天终于可以下床活动了。弟弟过来看我,对我讲了父亲那天手术后的险情,我听得目瞪口呆,如果父亲有什么不测,我是没法活下去了。
  医生还不让我出这间“玻璃病房”,但他说我服用的抗排斥药物剂量只有正常剂量的一半,也就是说我会很快度过排斥危险期。医生还告诉我,我父亲因年纪大了些,手术后又一度病危,恐怕还得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我心中愧乱交加。
  下午趁值班护士未注意,我偷偷溜出病房去看父亲。父亲还不能起床,正眼巴巴地盯着门口盼我出现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走到他老人家床头,直直跪下。惟有拜上一拜,才能稍许表达我的心情。
  父亲问我身子怎么样,我告诉他,医生说我们父子俩遗传基因基本相同,所以肾脏已顺利交接。父亲声音不大却爽朗地笑了:“当然,你是我的儿子嘛。”   

2000年12月26日 星期二

  如果不是父亲坚强乐观的精神感染着我、鼓励着我,我也许活不到这一天。
  父亲晚上才告诉我,他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不用问为什么,原因我很清楚。父亲故作轻松地说:“回去开点儿消炎的药吃吃就没事了。休息嘛,还是回家去最舒服。”
  父亲还说,他不在这儿,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等手术取出腹透管后再在医院多住两天,不要担心费用,债总会还清的。
  最后他说:“一年过去了,出院后去归元寺许个愿,病呀灾的就会留在上个世纪,就都过去了。”
  我笑了,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心欢欣不已,因为马上可以回家了。有家,有亲人,真好!

两粒沙的爱情

[不指定 2005/06/02 16:11 | by 叶知秋 ]
[center]两粒沙的爱情[/center]
                    [right]作者:   炽天虎 [/right]
   很久很久以前,海底躺着两粒沙。一粒沙凝视着两尺开外的意中沙,平安、宁静。深海之中风平浪静,沙粒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他们相距只有两尺,因为有自己心爱的沙可以让自己凝视。
   沙滩上出现恐龙的脚印。潮水涌来,脚印消失,没有任何痕迹。那粒沙粒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要到自己所爱的沙粒面前对她说爱她。于是他开始了漫长的旅途。他不放过任何机会,不管是细如发丝的暗流,还是鱼搅起的微弱旋涡。每当这种力量出现时他总是很感谢上苍。
   沙滩上的脚印换成了剑齿虎的。潮水仍然抹去了这种生物留下的印记,不声不响。沙粒距离他所爱的沙只有三寸了。
   再往后,沙滩上出现了人类的脚印,沙粒终于来到了意中沙的面前。他痴痴地看着自己所爱的沙,瞬间感到天上地下所有的幸福都堆砌到自己身上,两粒沙互相看着,默默无言。
   一秒钟后,水流涌来,巨大的吸力使沙粒漂了起来,被吸进了一个洞里。他努力看了一眼自己爱着的另一粒沙,洞口就合上了。他知道自己被一只蚌捕获了。
   在以后的岁月里,蚌偶尔会张开壳,沙粒还能看看外面的世界,每当这时他都能看到那另一粒沙。他知道,世界是美好的,在光阴无法侵袭的海底,有另一粒沙在等待着自己。
   某个时刻,沙粒忽然觉得蚌有一点摇动,蚌壳张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海面、阳光、船和人类,人类用欣喜若狂的目光望着他,他环视一下自身,知道自己变成了珍珠,这粒珍珠圆润硕大,对人类而言是无价之宝。很快,珍珠就被镶嵌到了王冠上。已经变成珍珠的沙粒觉得悲哀,但是并不绝望,因为他知道,另一粒沙在海底,痴痴地等待着他。
   沙粒在王冠顶端看着百官朝拜,国王老去,帝国衰落。
   国王终于死去了,王冠被用来陪葬。当王冠被送到棺材里的时候,他听着墓门被关上,心里想的是在海底等待自己的另一粒沙。在黑暗的墓穴里,他不知道光阴是怎样流逝的。
   墓穴终于被打开了,两个盗墓者偷走了王冠。他们在一条河边为了王冠争斗,双双死去,珍珠离开王冠掉到河边,沙粒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希望之火。河水最终都要流到海里,雨季来临,他就可以随河漂流,回到大海,离意中沙越来越近了。
   雨季来了,可是带走他的不是河水而是泥石流。珍珠和珍珠之中的沙粒一同被埋到了地下。沙粒非常失望,可是他仍然抱着一丝希望:陆地也是运动的。
   又是一次漫长的等待。珍珠碎了,沙粒露出了本色,他觉得自己很干净。地面传来沉重的隆隆声,他被扔到了一个酷热的罐子里,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金沙。他和其他金子被熔合到了一起,炼成一块金砖,运到金库收藏起来。沙粒在悲伤中度过了很久,一想到海底的另一粒沙就觉得心如刀绞,但仍然坚信机会会到来。不可知的未来也许会再次把他变成一粒沙,带回大海。
   一天,金砖被取出,做成了一张唱片,记录了地球上各种语言和声音,包括大海的波涛声。直到唱片被安装在发射架上的火箭上时,沙粒才觉得有些惊慌。火箭发射了,沙粒看着越来越远的地球忽然间明白,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回到大海,回到自己意中沙的面前了。
   他有极为骄傲的历史,他曾经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珍珠,最纯的黄金,现在他又飞上了无边宇宙。可是比起这一切来,他宁愿在海底做一粒沙,哪怕在自己所爱的沙粒身边待一秒,就灰飞烟灭。
   沙粒哭了。
    摘自《榕树下》

哭过之后才明白

[不指定 2005/06/02 16:08 | by 叶知秋 ]
[center]哭过之后才明白[/center]

  从记事起,布鲁斯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与众不同。父亲的右腿比左腿短,走路总是一拐一拐的,不能像其他小朋友的父亲那样,把儿子顶在头上嬉戏奔跑。父亲不上班,每天在家里的打字机上敲呀敲,一切都显得平淡无奇。布鲁斯很困惑,母亲怎么愿意嫁给这样的男人并和他很恩爱呢?母亲是个律师,有着体面的工作,长得也很好看。 
  小的时候,布鲁斯倒不觉得有个瘸腿的父亲有何不妥。但自从上学他见了许多同学的父亲后,他开始觉得父亲有点窝囊了。他的几个好朋友的父亲都非常魁梧健壮,平日里忙于工作,节假日则常陪儿子们打棒球和橄榄球。反观自己的父亲,不但是个残疾人,没有正经的工作,有时还要对布鲁斯来一顿苦口婆心的“教导”。布鲁斯从小就畏惧母亲,母亲在场的时候,他会对父亲的“教导”作出聆听状。而实际上,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父亲,从不愿和父亲一起出席公开场合。 
  像许多少年一样,布鲁斯喜欢打橄榄球,并因此和几位外校的橄榄球爱好者组成了一个队伍,每个周日都聚在一起玩。那个周日,和往常一样,布鲁斯和几个队友正欢快地玩着,突然来了一群打扮怪异的同龄人,要求和布鲁斯他们来一场比赛,谁赢谁就继续占用场地。这是哪门子道理?这个球场是街区的公共设施,当然是谁先来谁用。布鲁斯和同伴们正要拒绝,但见其中两个将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少年面露凶光,摆出一副不比赛你们也甭玩的样子。布鲁斯和同伴们平时虽然也爱玩闹,有时甚至也跟人家吵吵架,但从不打架。看来来者不善,他们勉强点头同意了。 
  比赛结果,布鲁斯他们赢了。可恶的是,对方居然赖着不走。布鲁斯和同伴们恼火了,和一个自称头儿的人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对方竟动手打人。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布鲁斯和同伴们决定以牙还牙。 
  争斗中,不知谁用刀子把对方一个人给扎了,正扎在小腿上,鲜血淋淋,刀子被扔在地上。其他同伴见势不妙,一个个都跑了,就剩下布鲁斯还在与对方撕扭,结果被闻讯而来的警察抓个正着,于是布鲁斯成了伤人的第一嫌疑犯。 
  很快地,躲在附近的布鲁斯的几个同伴也相继被找来了,他们没有一个承认自己动了手,事情也几乎有了定论,伤人的就是布鲁斯。虽然对方伤势不重,布鲁斯还不至于留下犯罪记录,但一定要通知家长和学校。布鲁斯所在中学以校风严谨著称,对待打架伤人的学生处罚非常严厉。布鲁斯懊恼不已,恨自己看错了这些所谓的朋友。然而,布鲁斯越是为自己辩解,警察就越怀疑他在撒谎。 
  一个多小时以后,布鲁斯的父母和学校负责人在接到警察的电话通知后陆续赶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父亲。布鲁斯偷偷抬眼看了看父亲,马上又低下了头。父亲显得异常平静,一拐一拐地走到布鲁斯面前,把布鲁斯的脸扳正,眼睛紧紧地盯着布鲁斯,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告诉我,是不是你干的?”布鲁斯不敢正视父亲的灼灼的目光,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父亲叹了口气,目光变柔和了,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沉思起来。 
  接着校长和督导老师也来了。他们非常客气和布鲁斯父亲握手,并称他为韦利先生。父亲不叫韦利,但韦利这个名字听上去很熟悉。 
  布鲁斯的父亲和校长谈了一会后,布鲁斯听见父亲对警察说:“我养的儿子,我最了解。他会跟父母斗气,会与同伴吵嘴。但是,拿刀扎人的事他绝对做不出来。我可以以我的人格保证。”校长接口说:“这是著名的专栏作家韦利先生,布鲁斯是他的儿子。布鲁斯平时在学校一向表现良好。我希望警察先生慎重调查这件事。有必要的话,请你们为这把刀做指纹鉴定。” 
  父亲和校长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当警察对布鲁斯和同伴们宣布要作指纹鉴定时,其中一个叫洛南的终于站出来承认是自己干的。那一刻,布鲁斯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第一次扑在父亲怀里,大哭起来。此刻的他,觉得父亲是如此的伟岸。哭过之后,母亲也赶来了,布鲁斯迫不及待地问母亲:“爸爸真是那鼎鼎大名的作家韦利吗?”母亲惊愕了一下,说:“你怎么想起这个问题?”布鲁斯把刚才听到的父亲与校长的对话告诉了母亲。母亲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是真的。你爸爸曾是个业余长跑能手。在你两岁的时候,你在街口玩耍,一辆失控的货车疾驰而来。你被吓呆了,一动没动。你父亲为了救你,右腿被碾在轮下。你父亲不让透露这些,是怕影响你的成长。也不让我告诉你他是名作家,是怕你到处炫耀。孩子,你父亲是个伟大的父亲,我一直都为他感到骄傲。” 
  布鲁斯激动得不能自已。他没料到,自己引以为耻的父亲,曾经被自己冷漠甚至伤害的父亲,会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给予自己无比的信任。他知道,从扑到父亲怀里大哭那一刻,自己才真正明白父亲的伟大。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不指定 2005/05/15 01:39 | by 叶知秋 ]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是一个孤儿,也许是重男轻女的结果,也许是男欢女爱又不能负责的产物。是哲野把我拣回家的。那年他落实政策自农村回城,在车站的垃圾堆边看见了我,一个漂亮的,安静的小女婴,许多人围着,他上前,那女婴对他璨然一笑。他给了我一个家,还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名字,陶夭。后来他说,我当初那一笑,称得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哲野的一生极其悲凄,他的父母都是归国的学者,却没有逃过那场文化浩劫,愤懑中双双弃世,哲野自然也不能幸免,发配农村,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劳燕分飞。他从此孑然一身,直到35岁回城时拣到我。我管哲野叫叔叔。
  童年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不愉快。只除掉一件事。上学时,班上有几个调皮的男同学骂我“野种”,我哭着回家,告诉哲野。第二天哲野特意接我放学,问那几个男生:谁说她是野种的?小男生一见高大魁梧的哲野,都不出声,哲野冷笑:下次谁再这么说,让我听见的话,我揍扁他!有人嘀咕,她又不是你的,就是野种。哲野牵着我的手回头笑:可是我比亲生女儿还宝贝她。不信哪个站出来给我看看,谁的衣服有她的漂亮?谁的鞋子书包比她的好看?她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面包,你们吃什么?小孩子们顿时气馁。
  自此,再没有人骂我过是野种。大了以后,想起这事,我总是失笑。我的生活较之一般孤儿,要幸运得多。
  我最喜欢的地方是书房。满屋子的书,明亮的大窗子下是哲野的书桌,有太阳的时候,他专注工作的轩昂侧影似一副逆光的画。我总是自己找书看,找到了就窝在沙发上。隔一会,哲野会回头看我一眼,他的微笑,比冬日窗外的阳光更和煦。看累了,我就趴在他肩上,静静的看他画图撰文。
  他笑:长大了也做我这行?
  我撇嘴:才不要,晒得那么黑,脏也脏死了。
  啊,我忘了说,哲野是个建筑工程师。但风吹日晒一点也无损他的外表。他永远温雅整洁,风度翩翩断断续续的,不是没有女人想进入哲野的生活。我八岁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哲野差点要和一个女人谈婚论嫁。那女人是老师,精明而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她,总觉得她那脸上的笑象贴上去的,哲野在,她 对我得又甜又温柔,不在,那笑就变戏法似的不见。我怕她。有天我在阳台上看图画书,她问我:你的亲爹妈呢?一次也没来看过你?我呆了,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好。她啧啧了两声,又说,这孩子,傻,难怪他们不要你。我怔住,忽然哲野铁青着脸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什么也不说就回房间。 晚上我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哲野走进来,抱着我说,不怕,夭夭不哭。后来就不再见那女的上我们家来了。再后来我听见哲野的好朋友邱非问他,怎么好好的又散了?哲野说,这女人心不正娶了她,夭夭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邱非说,你还是忘不了叶兰。八岁的我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大了后我知道,叶兰就是哲野当年的女朋友。
  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哲野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包括让我顺利健康的度过青春期。
  我考上大学后,因学校离家很远,就住校,周末才回家。哲野有时会问我:有男朋友了吗?我总是笑笑不作声。学校里倒是有几个还算出色的男生总喜欢围着我转,但我一个也看不顺眼:甲倒是高大英俊,无奈成绩三流;乙功课不错,口才也甚佳,但外表实在普通;丙功课相貌都好,气质却似个莽夫...... 我很少和男同学说话。在我眼里,他们都幼稚肤浅,一在人前就来不及的想
  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太着痕迹,失之稳重。
  二十岁生日那天,哲野送我的礼物是一枚红宝石的戒指。这类零星首饰,哲野早就开始帮我买了,他的说法是:女孩子大了,需要有几件象样的东西装饰。吃完饭他陪我逛商场,我喜欢什么,马上买下。回校后,敏感的我发现同学们喜欢在背后议论我。我也不放在心上。因为自己的身世,已经习惯人家议论了。直到有天一个要好的女同学私下把我拉住:他们说你有个年纪比你大好多的男朋友?我莫名其妙:谁说的?她说:据说有好几个人看见的,你跟他逛商场,亲热得很呢!说你难怪看不上这些穷小子了,原来是傍了孔方兄!我略一思索,脸慢慢红起来,过一会笑道:他们误会了。我并没有解释。静静的坐着看书,脸上的热久久不褪。
  周末回家,照例大扫除。哲野的房间很干净,他常穿的一件羊毛衫搭在床沿上。那是件米咖啡色的,樽领,买的时候原本看中的是件灰色鸡心领的,我挑了这件。当时哲野笑着说,好,就依你,看来小夭夭是嫌我老了,要我打扮得年轻点呢。我慢慢叠着那件衣服,微笑着想一些零碎的琐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发现哲野的精神状态非常好,走路步履轻捷生风,偶尔还听见他哼一些歌,倒有点象当年我考上大学时的样子。我纳闷。
  星期五我就接到哲野电话,要我早点回家,出去和他一起吃晚饭。刮胡子换衣服。我狐疑:有人帮你介绍女朋友?哲野笑:我都老头子了,还谈什么女朋友,是你邱叔叔,还有一个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一会你叫她叶阿姨就行。我知道,那一定是叶兰。
  路上哲野告诉我,前段时间通过邱非,他和叶兰联系上了,她丈夫几年前去世了,这次重见,感觉都还可以,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准备结婚。我不经心的应着,渐渐觉得脚冷起来,慢慢往上蔓延。到了饭店,我很客观的打量着叶兰:微胖,但并不臃肿,眉宇间尚有几分年轻时的风韵,和同年龄的女人相比,她无疑还是有优势的。但是跟英挺的哲野站在一起,她看上去老得多。她对我很好,很亲切,一副爱屋及乌的样子。
  到了家哲野问我:你觉得叶阿姨怎么样?我说:你们都计划结婚了,我当然说好了。我睁眼至凌晨才睡着。回到学校我就病了。发烧,撑着不肯拉课,只觉头重脚轻,终于栽倒在教室。醒来我躺在医院里,在挂吊瓶,哲野坐在旁边看书。 我疲倦的笑:我这是在哪?哲野紧张的来摸我的头:总算醒了,病毒性感冒转肺炎,你这孩子,总是不小心。我笑:要生病,小心有什么办法?
  哲野除了上班,就是在医院。每每从昏睡中醒来,就立即搜寻他的人,要马上看见,才能安心。我听见他和叶兰通电话:夭夭病了,我这几天都没空,等她好了我跟你联系。 我凄凉的笑,如果我病,能让他天天守着我,那么我何妨长病不起。住了一星期院才回家。哲野在我房门口摆了张沙发,晚上就躺在上面,我略有动静 他就爬起来探视。我想起更小一点的时候,我的小床就放在哲野的房间里,半夜我要上卫生间,就自己摸索着起来,但哲野总是很快就听见了,帮我开灯,说:夭夭小心啊。一直到我上小学,才自己睡。
  叶兰买了大捧鲜花和水果来探望我。我礼貌的谢她。她做的菜很好吃,但我吃不下。我早早的就回房间躺下了。我做梦。梦见哲野和叶兰终于结婚了,他们都很年轻,叶兰穿着白纱的样子非常
  美丽,而我这么大的个子充任的居然是花童的角色。哲野愉快的微笑着,却就是不回头看我 一眼,我清晰的闻到新娘花束上飘来的百合清香......我猛的坐起,醒了。半晌,又躺回去,绝望的闭上眼。
  黑暗中我听见哲野走进来,接着床头的小灯开了。他叹息:做什么梦了?哭得这么厉害。我装睡,然而眼泪就象漏水的龙头,顺着眼角滴向耳边。哲野温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的去划那些泪,却怎么也停不了。
  这一病,缠绵了十几天。等痊愈,我和哲野都瘦了一大圈。他说:还是回家来住吧,学校那么多人一个宿舍,空气不好。他天天开摩托车接送我。脸贴着他的背,心里总是忽喜忽悲的。以后叶兰再也没来过我们家。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才确信,叶兰也和那女老师一样,是过去式了。
  我顺利的毕业,就职。
  我愉快的,安详的过着,没有旁骛,只有我和哲野。既然我什么也不能说,那么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是好的。但上天却不肯给我这样长久的幸福。
  哲野在工地上晕到。医生诊断是肝癌晚期。我痛急攻心,却仍然知道很冷静的问医生:还有多少日子?医生说:一年,或许更长一点。我把哲野接回家。他并没有卧床,白天我上班,请一个钟点看护,中午和晚上,由我自己照顾他。哲野笑着说:看,都让我拖累了,本来应该是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呢。我也笑:男朋友?那还不是万水千山只等闲。每天吃过晚饭,我和哲野出门散步。我挽着他的臂。除掉比过去消瘦,他仍然是高大俊逸的,在外人眼里,这何尝不是一幅天伦图,只有我,在美丽的表象下看得见残酷的真实。我清醒的悲伤着,我清晰的看得见我和哲野最后的日子一天天在飞快的消失。
  哲野很平静的照常生活。看书,设计图纸。钟点工说,每天他有大半时间是耽在书房的。我越来越喜欢书房。饭后总是各泡一杯茶,和哲野相对而坐,下盘棋,打一局扑克。然后帮哲野整理他的资料。他规定有一叠东西不准我动。我好奇。终于一日趁他不 在时偷看。
  那是厚厚的几大本日记。
  “夭夭长了两颗门牙,下班去接她,摇晃着扑上来要我抱。”
  “夭夭十岁生日,许愿说要哲野叔叔永远年轻。我开怀,小夭夭,她真是我寂寞 生涯 的一朵解语花。”
  “今天送夭夭去大学报到,她事事自己抢先,我才惊觉她已经长成一个美丽少女,而我,垂垂老矣。希望她的一生不要象我一样孤苦。”
  “邱非告诉我叶兰近况,然而见面并不如想象中令我神驰。她老了很多,虽然年轻时的优雅没变。她没有掩饰对我尚有剩余的好感。”
  “夭夭肺炎。昏睡中不停喊我的名字,醒来却只会对我流眼泪。我震惊。我没想到要和叶兰结婚对她的影响这样大。”
  “送夭夭上学回来,觉得背上凉嗖嗖的,脱下衣服检视,才发现湿了好大一片。唉,这孩子。”
  “医生宣布我的生命还剩一年。我无惧,但夭夭,她是我的一件大事。我死后,如何让她健康快乐的生活,是我首要考虑的问题。”
   ......
  我捧着日记本子,眼泪簌簌的掉下来。原来他是知道的,原来他是知道的。再过几天,那叠本子就不见了。我知道哲野已经处理了。他不想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心思,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哲野是第二年的春天走的。临终,他握着我的手说:本来想把你亲手交到一个好男孩手里,眼看着他帮你戴上戒指才走的,来不及了。我微笑。他忘了,我的戒指,二十岁时他就帮我买了。书桌抽屉里有他一封信,简短的几句:夭夭,我去了,可以想我,但不要时时以我为念,你能安详平和的生活,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叔叔。
  我并没有哭得昏天黑地的。 半夜醒来,我似乎还能听到他说:夭夭小心啊。
  在书房整理杂物的时候,我在柜子角落里发现一个满是灰尘的陶罐,很古朴趣致, 我拿出来,洗干净,呆了,那上面什么装饰也没有,只有四句颜体:君生我未生,我 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到这时,我的泪,才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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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生等一个约定

[不指定 2005/05/08 05:36 | by 叶知秋 ]
用一生等一个约定

小的时候,明亮温暖的下午,她会站在他家的窗下,高声喊着他的名字。然后他会从窗口探出小小的脑袋来回答她:“等一下,3分钟。”
但她通常都会等5分钟以上,因为他会躲在窗帘后面,看着她在开满花的树下一朵一朵的数着树上的梨花。当他看到分不清哪个是花,哪个是她的时候,才会慢吞吞的下楼去。她看到他,会说,你又迟到了。然后,他们就开始玩过家家,她是妈妈,他是爸爸,却没有孩子。
她把掉下来的花瓣撕成细细的条,给自己的小丈夫做菜吃。
中学时
上中学的时候,她和他约定每天早晨7:00在巷口的早餐铺见面。她总是很准时的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叫来两根油条。7:10以后,他拖着黑色的书包出现在有些寒冷的阳光里。懒散的表情。脸上有时隐隐可见没擦干净的牙膏沫。她看到他,会说,你又迟到了。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她把粗大的油条撕成细细的条,给他配着热腾腾的豆浆喝。
高中毕业典礼那一天,他们去了一家婚纱店。她指着一套婚纱对他说,她好喜欢那套婚纱,它不是白色,而是深蓝色。蓝的有些诡异,有些忧郁,就像新娘一个人站在教堂里,月光掉在她如花的脸上时,眼中落下的一滴泪。
然后他轻声告诉她:“等你嫁给我的那一天,我把它买给你。”
大学时
大学他们分居两地,当她打电话询问他的信什么时候会到时,他常常回答大概3天以后。而她接到信的时候,已经过了7天。于是她会在回信包上新鲜的玫瑰花瓣,然后写道,你又迟到了。
她把日记撕成细细的条,夹在信里寄过去。她想如果他细心的把那些碎片拼起来,就可以读到她在深夜对他的思念。
毕业后
毕业以后,他们有了各自的工作。有一天他说要来看她,于是朴素的她第一次化了妆,匆匆的赶去火车站。她看到空荡荡的铁道,觉得是些寂寞的铁轨,当火车从它身上走过,它会发出绝望的哭声。
火车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她看到他变的比以往更加英俊,只是眼中少了一分懒散。接着她又看到他的身边有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子,他介绍那是他的未婚妻。她只说了一句,你又迟到了。
那天晚上,她把他写过的信撕成了细细的条,让一团温柔的火轻轻舔拭着它们的身躯。他结婚那天,也邀请了她。她看到新娘是如此美丽,穿着一套洁白的婚纱。那婚纱白的十分刺目,像是在讥讽她的等待。没有人发觉她在晕眩。
第二天她就搬去了一个小城市,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她决心要从这个世界里蒸发,从他的生活里蒸发。
后来
他像大多数都市里小有成就的男人一样,经历了事业上的成功,失败,离婚,再婚,再离婚,丧妻。在他的生命里路过了许许多多的女人,她们有些爱他,有些被他爱,有些伤害了他,有些被他深深伤害。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当他恍恍惚惚记起曾经那个站在开满鲜花的树下一朵一朵数梨花的小女孩时,自己已经是七旬的老人了。
他寻访到了她的讯息,他认为自己应该带一点见面礼给她。后来,有人告诉他,她一直都没有结婚,她似乎在等待一个约定,只是这个约定的期限不知是在何时。于是,他知道自己该买些什么了。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寻找那一件蓝色的婚纱,他的确找到了很多件,只是没有一件像当年那套一样,有着孤独新娘在月光下的第一滴眼泪感觉的深蓝色婚纱。终于,他从香港一位收集了很多套婚纱的太太手里买下了那样一件婚纱。
那位太太听过他们之间的故事后坚持不收钱,但他,还是付给太太55元钱,那刚好是他们结下等她嫁给他他会买这套婚纱送她的约定之时,直到现在已经有55年了。
他带着那套深蓝色的婚纱,匆忙赶到医院。他从不知道自己70多岁的身体居然可以跑的这样快。但是时间是最捉弄人的东西,在他怀抱那堆蓝色的轻纱踏进病房的那一刻,她停止了呼吸。
他觉得这一幕是那么似曾相识,只不过不同的是,她不能再对他说一句,你又迟到了。
她一直都在等待约定的期限,尽管他总是迟到。
但她从没想过,那最后一个约定的期限,就是她一生的时间。

乡下的父亲进城

[不指定 2005/05/08 05:35 | by 叶知秋 ]
乡下的父亲进城  

  父亲是3天前的一个下午来的,当时无人在家,他搁下背兜蹲在门口抽叶子烟。傍晚,楼上的张婆告诉我,她下楼撞见父亲,以为是盲流,呵斥他走开,父亲惶惶不安:“这是我儿的家呢!”我向父亲求证此事时,父亲正在厨房择菜。他像犯了错的孩子,局促地站起来,搓着双手,目光游移,嗫嚅着说:“下次,我一定穿周正一点。”我本是怕父亲心灵受到创伤,欲安慰他一番的,岂料他不但没有半点委屈和愤慨,反而以为自己丢了我的丑而深感惭愧。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

  家里不宽敞,我们把父亲和儿子安排在一间屋里。父亲进屋不久,我就听见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开门一看,见儿子正大吵大闹:“你脏,你脏,不准你亲我,滚出去!”父亲不知所措地捂着脸。“他是你爷爷,你爸爸的爸爸,我是他一手一脚养大的,你知道吗?小子!”我对儿子动了武。听到儿子的哭声,妻子一把把他抱过去,对我怒目而视。父亲垂着手,呆呆地站在一旁,又像犯错一般。夜已很深,隔壁的我还听见父亲辗转反侧的声音。

  次日早晨,妻用不友善的腔调对父亲交待:“茶几上有好烟,有烟缸,别抽叶子烟,别乱抖烟灰。别动音响,别动气灶,别动冰箱,别动电视……”父亲谦恭地说:“叫我动,我也动不来的。”中午我和妻子回来,看见满地的水,父亲正蹲在地上,拿着帕子,手忙脚乱地擦地板。妻子一甩手进了卧室,“砰”地一下关了门。父亲便立即又像做错事一般,不知所措起来。我按按他的肩:“爸爸,您想帮我们拖地板是吧?”父亲点头。我便拿出拖把,给他示范了一番,然后交给他:“您试试!”父亲拖净了剩下的半间客厅。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望着我,一脸感激。

  下午下了一场小雨,下班回来不见父亲,妻子顿时火冒三丈,对我大发脾气。我和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正斗至酣处,门铃响了,父亲站在门口——湿漉漉的头发搭在皱纹堆砌的额头,松树皮一样的手提着一个塑料袋。他鞋也没脱就进了屋,妻子“哼”了一声,又进了卧室。我说:“爸爸,吃饭吧!”父亲说:“吃吧,吃吧,我孙儿呢?”孩子被妻子送到岳母家去了,若父亲知道内情一定会伤心,我只得对他撒了一个谎。父亲盯着我看了一阵儿,若有所悟,默默地离开饭桌,打开身边的袋子,拿出两袋核桃粉、两瓶蜂糖、一袋健脾糕。

  父亲说:“我去买东西了,不会买,也不知你们缺啥,就琢磨着买了这些。”

  父亲顿了顿又说:“蜂糖治胃病,你记着,一早一晚都要喝一勺;她是用脑的人,核桃粉补脑;孙儿胃口不好,瘦,就给他买了健脾糕,吃了开胃。”

  父亲最后从贴身衣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说:“这5000块钱是我卖鸡卖猪攒的,都攒3年了。我用处不大,你拖家带口的用得着,拿着。我明天要回去了,你有空就回来,看看你妈的坟、你爷的坟。没空回来,爸也不怪你,你们忙,单位纪律严呢!”说完父亲笑了一笑,摸出叶子烟,正要点,可能想起了妻的交待,又揣了回去,但舌头舔嘴唇的细节将他此时的欲望暴露无遗。

  我给父亲卷了枝烟,也给自己卷了一枝。我俩中间隔着张饭桌面对面坐着,烟雾缭绕,我们都不说话。

  父亲执意要走,他说他惦念屋边的塘,惦念塘边的田,惦念那条跟他一起串东家串西家的大黑狗。怎么留也不行,我决定叫辆出租车送他回去。

  富康车开到父亲身边,但一生都没有坐过小车的父亲却不知怎么打开车门。他的手在车门上东摸西摸,一脸尴尬。我上前一步,弯下腰来,打开车门,服侍父亲坐进车,再为他关上车门。父亲伸出头来,一脸的幸福,他在为儿子的举止而激动啊。他说:“儿啊,爸算是村里最有福气的人了。”说完,抬手抹着眼圈,憨憨地笑着。我顿时百感交集。

  活在世上,活在城里,我在许多人面前弯过腰,为许多人开过车门,但从没有为父亲弯腰开过车门。我为别人开车门的时候,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毕恭毕敬,表里如一过。父亲是农民,我是干部,父亲是庄稼人,我是城里人,父亲这辈子已无法超越我的高度,但我有今天全仰仗父亲的奠基。父亲为我弯了一辈子腰,吃了一辈子苦,操了一辈子心,而我呢?仅仅为他开了一次车门,就叫他心满意足,感动异常……

  车越开越快,望着父亲离这个人情味淡薄的城市越来越远,突然间有一种冲动让我心头一颤,禁不住泪水潸然而下……

紫色人形

[不指定 2005/05/08 05:34 | by 叶知秋 ]
紫色人形
[right]毕淑敏[/right]

   那时我在乡下医院当化验员。一天到仓库去,想领一块新油布。
   管库的老大妈,把犄角旮旯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对我说,你要的那种油布多年没人用
了,库里已无存货。
   我失望地往外走,突然在旧物品当中,发现了一块油布。它折叠得四四方方,从翘起的
边缘处,可以看到一角豆青色的布面。
   我惊喜地说,这块油布正合适,就给我吧。
   老大妈毫不迟疑地说,那可不行。
   我说,是不是有人在我之前就预订了它?
   她好像陷入了回忆,有些恍惚地说,那倒也不是……我没想到把它给翻出来了……当时
我把它刷了,很难刷净……
   我打断她说,就是有人用过也不要紧,反正我是用它铺工作台,只要油布没有窟窿就
行。
   她说,小姑娘你不要急。要是你听完了我给你讲的这块油布的故事,你还要用它去铺桌
子,我就把它送给你。
   我那时和你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在病房当护士,人人都夸我态度好技术高。有一天,来
了两个重度烧伤的病人,一男一女。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一对恋人,正确地说是新婚夫妇。他
们相好了许多年,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才盼到大喜的日子。没想到婚礼的当夜,一个恶人
点燃了他家的房檐。火光熊熊啊,把他们俩都烧得像焦炭一样,我被派去护理他们,一间病
房,两张病床,这边躺着男人,那边躺着女人。他们浑身漆黑,大量地渗液,好像血都被火
焰烤成水了。医生只好将他们全身赤裸,抹上厚厚的紫草油,这是当时我们这儿治烧伤最好
的办法。可水珠还是不断地外渗,刚换上的布单几分钟就湿透。搬动他们焦黑的身子换床
单,病人太痛苦了。医生不得不决定铺上油布。我不断地用棉花把油布上的紫色汁液吸走,
尽量保持他们身下干燥。别的护士说,你可真倒媚;护理这样的病人,吃苦受累还是小事,
他们在深夜呻吟起来,像从烟囱中发出哭泣,多恐怖!
   我说,他们紫黑色的身体,我已经看惯了。再说他们从不呻吟。
   别人惊讶地说,这么危重的病情不呻吟,一定是他们的声带烧糊了。
   我气愤地反驳说,他们的声带仿佛被上帝吻过,一点都没有的伤。
   别人不服,说既然不呻吟,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嗓子没伤?
   我说,他们唱歌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会给对方唱我们听不懂的歌。
   有一天半夜,男人的身体渗水特别多,都快漂浮起来了。我给他换了一块新的油布,
喏,就是你刚才看到的这块。无论我多么轻柔,他还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换完油布
后,男人不作声了。女人叹息着问,他是不是昏过去了?我说,是的。女人也呻吟了一声
说,我们的脖子硬得像水泥管,转不了头。虽说床离得这么近,我也看不见他什么时候睡着
什么时候醒。为了怕对方难过,我们从不呻吟。现在,他呻吟了,说明我们就要死了。我很
感谢您。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请你把我抱到他的床上去,我要和他在一起。
   女人的声音真是极其好听,好像在天上吹响的笛子。
   我说,不行。病床那么窄,哪能睡下两个人?她微笑着说,我们都烧焦了,占不了那么
大的地方。我轻轻地托起紫色的女人,她轻得像一片灰烬……
   老大妈说,我的故事讲完了。你要看看这块油布吗?
   我小心翼翼地揭开油布,仿佛鉴赏一枚巨大的纪念邮票。由于年代久远,布面微微有点
粘连,但我还是完整地摊开了它。
   在那块洁净的豆青色油布中央,有两个紧紧偎依在一起的淡紫色人形。


到底先救谁?

[不指定 2005/04/28 05:06 | by 叶知秋 ]
到底先救谁?  
作者:曾宁    
自从在奥克兰市登记结婚后,我便开始问老公一个古老的问题,明知愚不可及,不问个水落石出就是不甘心:我和你母亲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每次老公支支吾吾半天,经不起我再三逼问,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你……”但他有时也愤而反抗:“要是我们以后有儿子,他长大后该先救谁?”我白了他一眼,得意地说:“当然是我。”话说出口,自知陷进圈套,只好暗暗拿定主意:从小对这孩子灌输这个道理,免得将来和我老公一样,要老婆不要老妈。可是,我的想法在孩子生下来以后有了180度的转变,事情是这样的——

结婚两年,经历了两次习惯性流产,第三次得知怀孕后,我当机立断,辞掉工作,准备回家卧床保胎。白人经理南希是我的好朋友,她不能理解我的动机,一个劲地挽留说:“Jessica,你一定要考虑好,纽约总部已经决定,委任你为凯文·克莱专柜的专门代表了。”

这一钓饵不能不叫我动心,当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专进入专门经营高级时装的大企业BLOOMINGDALE’担任销售员,一路拼搏下来,如今眼看着业绩蒸蒸日上,公司正要提拔,我却不白白放弃大好前程,心中的遗憾可想而知。可这一切毕竟是身外之物,腹中胎儿却是我的血肉。

南希看着我去意已定,紧紧拥抱了我,说:“我能够理解,因为我也是母亲,”随即,她叹了一句:“当母亲难呀!”

南希和儿子的关系,我早已晓得,她已离婚多年,儿子的抚养权判给前夫。儿子今年14岁,正处在困扰不断的青春期。过去,儿子每年在寒暑假都和南希一起过,今年,儿子和同学们去欧洲旅游。南希盼了一年,这惟一和儿子聚首的机会却丧失了。南希得到这个消息,当场大哭起来,我们围在她身边,无言以对。

从此之后,南希把所有精力放在工作上。有时候她和我们谈心事,少不了来个警告: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对孩子不要寄太大的希望

也许南希是对的,可是,我没有这份理智。

我除了长时间卧床外,还不时打电话给熟识的中西医生,讨保胎药方。那些药,不管酸甜苦辣,只要是医生认可的保胎药,我都吃。折腾了好些日子以后,我到凯撒医院去作了荷尔蒙化验,报告出来后医生来电祝贺:胎儿保住了。

还没等我起床,孕吐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别的孕妇在大吐之后,胃口稍缓,可以进食。而我从早到晚一直反胃,吐又吐不出,胃口奇差,只吃咸菜泡饭。丈夫一早上班,晚上回家,来不及休息,赶紧为我煮饭,然而我一闻到味儿就想吐。丈夫生怕我缺营养,急得四处找我爱吃的食品,买来却没有一样合我意。有时深更半夜,我突然想起在北京和哥们一起吃驴肉喝二锅头的情景,馋得要命,立刻摇醒丈夫,嚷嚷着要马上回国吃驴肉,疲乏的丈夫被我吵得叫苦连天。

老公送瘟神似的送走了我的孕吐期,我们都大舒一口气,以为从此轻松了。躺在床上,想起“该救谁”的古老问题,我叹息:“怀孕那么苦,将来他可得有良心!”话音未落,我却隐隐担心,若他真救了我,会不会因此永失爱妻?会不会从此生活在痛苦孤独之中?

这问题还没想透,又一大难临头:作例行超声波检查时,医生神情凝重,她发现了我胎盘完全前置。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胎盘完全覆盖着子宫口,随时可能发生大出血,而且没有任何先兆,一旦出事,极有可能是母婴又亡。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医治有胎盘前置。

医生耸耸肩,卧床吧!只有这条路了。

我又回到了床上,除了去卫生间,所有活动都躺着进行。不敢看电视,因为电视有辐射;不敢多打电话,因为开销太大;不敢多活动,因为运动稍剧烈,胎盘就容易脱落……难耐的寂寞,把爱玩的我几乎逼疯了。

南希来电问过我的情况,有些担忧地说:”我听说过这种病例,许多夫妻为此疲于奔命,一旦出血,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呢?好好想想,如果是我,我们会引产。”

我疑惑:“南希,你在说什么?美国人不是反对堕胎的吗?”南希回答:“那是天主教徒,我不是。如果怀孕有危险,我当然不会冒险。就算你冒死生下孩子,他将来长大后会记得你为他做的一切吗?会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吗?”

一句话触动了我的心事,是啊,我要是掉下水,孩子也许不会先救我,南希母子的例子,活生生地摆在我眼前。但是,我大声地叫喊:“不,我做超声波检查时从屏幕里看到孩子了,我不引产!”

看到孩子在超声波屏幕上手舞足蹈,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心间。我这才体验到,母亲这个称呼是多少的神圣!孩子将来先救谁,有什么重要呢?我要的是孩子,冒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

朋友安慰我:“孩子生下来一定很漂亮。”我含泪:“不必漂亮,不缺胳膊短脚……不!只要是活的就好。”

丈夫买来手机,让我随时给他打电话,他还用英文写下我的病况,如果打911救急电话,应该怎样清晰地表达;他画下去医院的路线并写明我的医疗卡号码,以便交给急救人员……每次他上班去,手机一响就胆战心惊,生怕我出了事。八个月来他瘦了许多。

尽管如此防范,我还是发生了两次出血,幸亏及时止住了,只是虚惊。不过医生提出警告:“出血意味着胎盘少量脱落,胎儿靠胎盘吸引养料,你要比别人吸收更多营养。”我不敢马虎,大量进食,连再素日避之惟恐不及的乳酪和牛奶都捏着鼻子吃下去。可医生又说:“不能吃太多,那会得糖尿病和败血症的。”我赶紧节食,一来二去,我倒反而比怀孕前瘦了。

到了第八个月,山洪暴发似的大出血终于来了。

那是一个清早,丈夫刚开车准备上班,在门口被我叫住:“送我去医院,大出血了。”

一路上,血渗透裤管浸透坐垫,后车座被染红一大滩。我极力克制惊慌,告诫自己别紧张,否则,血会出得更多。“记住,危险时,保孩子第一。”我这般告诉丈夫时,心里特别冷静,这句话我早就想出来了。丈夫握方向盘的手在颤抖,他用全身力气控制自己的情绪。

人还没推进手术室,剖宫手术的器具早已准备妥当,医生们已在严阵以待。经过紧张检查,医生告诉我可以顺产也可以剖宫。必须一分钟内决定。

“顺产!”我决定。顺产对婴儿的生长发育好,我根本不顾将来自己的身材受不受影响。

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经历过最痛苦的阵痛。那是怎样的痛楚啊!隔壁产房传来产妇们声嘶力竭的嚎叫。

我一声不吭,因为胎盘完全破碎在里面,孩子危在旦夕!现在再剖宫来不及了。这几分钟不能生下来,母婴只能存活一个。我不能叫痛,必须节省力气,全力以赴。

一声儿啼,早产的儿子宛如初生的太阳。

我和丈夫喜极而泣。

好久,丈夫发出感慨:“我们为他那么操劳,不知道他将来先救谁?”

我不假思索:“先救他的妻子!”

是的,儿子,先救你的妻子,先救你孩子的母亲,先救那个誓与你同甘共苦厮守终生的人,先救那个能够给你带来一辈子幸福的人。

这是我,一个母亲的回答,这是从泊里升起的呼喊。

宝贝别流泪

[不指定 2005/04/28 05:00 | by 叶知秋 ]
宝贝别流泪
                                              文/徐彦
   二战前,英国伦敦有一位漂亮姑娘叫迈克丝。有一个小伙子叫克鲁斯,他因为贫穷,不能像有钱男人那样,给迈克丝送这送那的。他表达爱慕的方式很独特,每天在迈克丝经过的路口等着,迈克丝一到,他就跟在她身后,吹口哨给她听。他每次都吹同一支曲子,吹得婉转优美,悦耳动听,此前迈克丝从没听过这支曲子。有一次,她忍不住问起曲名,克鲁斯告诉她,这是他自己编的曲子,叫《宝贝别流泪》。
   克鲁斯终于用美妙的口哨声打动了迈克丝的芳心,两人相爱了,迈克丝也学会了吹这支曲子。不久,二战爆发,克鲁斯应征入伍,上了前线。迈克丝日夜思念着心上人,每天都上教堂祈祷,求上帝保佑心上人平安回来。可半年后传来坏消息:克鲁斯所在的部队吃了败仗,几乎全军覆没,克鲁斯在战场上失踪,生死未卜。迈克丝承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病倒了,住院期间,有位名叫斯汀蒂的年轻护士对她悉心照顾,她将自己跟克鲁斯的爱情故事讲给斯汀蒂听,斯汀蒂被深深感动了。迈克丝还教斯汀蒂吹那支《宝贝别流泪》。
   迈克丝出院后,每月都到军人出没的车站、码头或者酒吧寻找克鲁斯,她嘴里吹着那支《宝贝别流泪》,她相信她的克鲁斯不会死,克鲁斯只要一听见她的口哨声,就会出现在她面前。很多士兵都认识了这位吹口哨的年轻姑娘,并热心地帮她打听克鲁斯的下落,但遗憾的是,克鲁斯一直杳无音讯。
   这天,下着雨,天地间灰蒙蒙一片,迈克丝突然在街上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克鲁斯!没错,就是她的克鲁斯!迈克丝血往上涌,呼吸几乎都停止了,可克鲁斯为什么不来找她呢?她再一瞧,克鲁斯两只胳膊全没了,袖筒空空荡荡的。她顿时明白了:克鲁斯是因为残疾了,怕拖累她,所以避而不见,顿时,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迈克丝充满深情地喊道:“克鲁斯!”可克鲁斯已经穿过了马路。迈克丝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正巧一辆卡车急驰而至,将她撞翻在地。她被送到医院抢救,但因伤势太重不治而亡。临终前,她才知道那人不是她心爱的克鲁斯。她求赶来看望她的斯汀蒂一定帮她找到克鲁斯,告诉他,今生今世她做不成他的妻子,下辈子她一定嫁给他,斯汀蒂含泪答应了。
   不久,士兵们出没的场所又出现了一个吹口哨的女人,她就是斯汀蒂。
   一次,有位军官听到斯汀蒂的口哨后,问她:“你吹的曲子是不是《宝贝别流泪》?”斯汀蒂眼睛一亮:“没错,您以前听到过吗?”“是的。”军官告诉她,他指挥的部队在一次战役中救了几名被德国人围困的英军士兵,其中有一名下士叫克鲁斯,后来克鲁斯他们加入到他的部队里作战。战斗间隙,他听克鲁斯吹过这支动听的曲子。
   斯汀蒂激动得快跳了起来:“那后来呢?”
   “那一仗打得非常激烈、残酷,我的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我自己也受了伤,昏过去了,等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了战地医院,就再也不知道克鲁斯的下落了。唉,可怕的战争!”
   斯汀蒂格外沮丧,但她坚信:只要克鲁斯还活在世上,就一定能找到他,完成迈克丝的遗愿。
   几个月后,斯汀蒂所在的医院要抽调一部分医务人员,前往法国前线。她头一个报名,她希望能找到克鲁斯。她很快如愿以偿,来到了法国一家战地医院,投入到紧张的救治伤员的工作中。
忙碌之余,她找伤兵们打听克鲁斯的下落,并一次次深情地吹起口哨。一天,医院进来一名头部受伤的上士,他一直昏迷不醒,据送他来的英军士兵讲,他很有可能是从德国战俘营逃出来的,不知道他的姓名、所在的部队等情况。
   几天后,这名上士终于苏醒了,但头部、脸和眼睛仍被绷带绑着。他的情绪十分低落,动不动就发脾气、找茬,拒绝医护人员的治疗。这一天,当他听到斯汀蒂吹的口哨声,身子突然像被子弹击中一样,一动不动,失声问道:“迈克丝,你是迈克丝吗?”斯汀蒂断定他就是克鲁斯,一时激动不已,她决定暂时冒充迈克丝,因为克鲁斯可能承受不住迈克丝已死的打击,她流着泪走到克鲁斯跟前,紧紧地抱住他,哽咽着唤道:“克鲁斯,是你吗?我是迈克丝!”
   两人非常激动,紧紧拥抱在一起,最后情不自禁地一齐吹起了那支《宝贝别流泪》。优美的口哨声在病房内回荡,几乎所有的伤员和医护人员都停下手中的活,认真聆听着。这一刻,大家都忘记了那该死的战争,心中充满了温馨和浪漫的感觉。
   爱情的力量是无可匹敌的,心爱的女人意外地出现在身边,使克鲁斯乖乖地配合大夫的治疗,他的伤势慢慢好起来,不久就可以重见光明。可斯汀蒂却一天天忧郁起来:克鲁斯深爱着迈克丝,当他的眼睛痊愈后,发现面前的女人不是自己的心上人时,他的精神会不会崩溃?
   再过两天,克鲁斯就可以摘掉绷带了,斯汀蒂找院长说明实情,要求调往别的医院工作,院长答应了她。斯汀蒂来到克鲁斯的病房。深情地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故作平静地对他说:“亲爱的,我要调动工作了,等战争结束,咱俩回到伦敦再见吧!”
   克鲁斯紧紧抓住斯汀蒂的手,深情地说:“迈克丝,请你记住,无论活着还是死去。克鲁斯的心都永远跟你在一起。”
   一席话说得斯汀蒂泪如雨下,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跟克鲁斯一起吹起那支《宝贝别流泪》,婉转美妙的旋律再次涤荡掉人们心中战争的阴霾,让大家看到和平、安宁的曙光。战争终于结束了,斯汀蒂回到了伦敦。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迈克丝坟前,告诉九泉之下的迈克丝,克鲁斯还活着。另外,斯汀蒂还鼓起勇气透露出自己的心愿:她愿意替代迈克丝,陪伴克鲁斯度过这一生。
   当斯汀蒂蹲在迈克丝墓前喃喃自语时,一位英俊潇洒的英军少尉出现在她身后。少尉凝视着斯汀蒂那俏丽迷人的背影,突然吹起了口哨。斯汀蒂心一动,回过头来,发现这少尉既熟悉又陌生,奇怪地问:“请问您是谁?您认识迈克丝小姐吗?”
   少尉缓缓地摇摇头:“不,我不认识她。但是,斯汀蒂小姐,我认识您。您还记不记得,在法国那家战地医院里,那名受伤的上士?我就是他。”斯汀蒂惊呆了。少尉名叫易康迪,战争期间,他曾被德国人俘虏,在战俘营里他结识了同样被俘的克鲁斯,两人成了知心朋友。克鲁斯向他讲述了他跟迈克丝之间的爱情,并教他吹口哨。他俩每天都吹那支《宝贝别流泪》来打发时间。后来他们跟其他战俘密谋了一次逃跑行动,并取得了成功,但克鲁斯为掩护易康迪,中弹身亡。
   身负重伤的易康迪后来被英军救下,送到了斯汀蒂所在的那家战地医院。当斯汀蒂吹起那支熟悉的《宝贝别流泪》时,易康迪以为她就是迈克丝。他从克鲁斯的表述中,得知迈克丝是位善良温柔的姑娘,一时不忍心告诉她克鲁斯已经牺牲的真相,便冒充起克鲁斯来,心想幸好那时自己的心头、脸上、眼睛绑着绷带,迈克丝认不出来。他打算等自己的伤痊愈后,再将一切和盘托出。
   当斯汀蒂调离那家医院,易康迪眼睛重见光明后,他找到院长,院长说出了真相。他被斯汀蒂那颗善良的心深深地打动了,发誓等战争一结束,就立即去寻找斯汀蒂,向她表达爱慕之情。
   他还没说完,斯汀蒂早已泪流满面。这一刻,两颗真挚善良的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半年后,易康迪和斯汀蒂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举行婚礼那天,他俩相拥着来到迈克丝的墓前,请九泉之下的迈克丝保佑他俩婚姻幸福,白头偕老。他俩相信:迈克丝在天堂肯定见到了她心爱的克鲁斯,两人也一定会长相厮守,朝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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