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

[不指定 2005/06/02 16:42 | by 叶知秋 ]
我可以抱你吗?  
   他和她是大学同学。他喜欢她,4年如一日。但她不喜欢他,因为他不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
   毕业后,她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他放弃了原来那个城市里的优厚待遇尾随而至。她并没有因为他这样做而改变对他的看法,反而有些讨厌他总是不时的出现在她面前。他有了男朋友,在他再次来看她的时候,她说:“你不要再来了,我有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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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英里的惩罚

[不指定 2005/06/02 16:41 | by 叶知秋 ]
18英里的惩罚
   我成长在西班牙南部一个叫伊斯蒂普纳的小社区里。16岁那年的一个早上,父亲说我可以开车载他到一贯叫米加斯的村庄,大概18英里之外的一个地方,然后我需要把车开到附近的一个加油站去加油。
   我开车把父亲送到了米加斯,说好下午4点再来接他,然后我去了附近的一个加油站,把车放在了那里。因为我还有好几个小时的空余时间,我决定去加油站附近一家电影院看电影。然而,我完全沉浸在影片的情节之中了,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当最后一部影片结束的时候,我看了看手表,下午6点,我迟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想父亲如果知道我一直在看电影的话一定非常生气。我决定告诉他车出了一些毛病,需要修理,可是他们花了太长的时间。然后,我把车开到了我们约定的地点,父亲正坐在一个角落里耐心地等待着。我首先为我的迟到道了歉,再告诉他我本来是想尽可能快的过来的,但是这辆车的一些主要部件出了毛病。我将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
   “对于你认为你必须对我撒谎这一点,我感到非常失望,杰森。”父亲又一次看了我一眼,“当你没有按时出现的时候,我就打电话给加油站问是否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告诉我你一直没有过去取车。所以,你瞧,我知道车根本没有任何毛病。”一阵负罪感顿时袭遍我的全身,我无力地承认了我去看电影的事实以及迟到的真正原因。父亲专心地听着,一阵悲伤掠过他的脸庞。
   “我很生气,不是对你,而是对我自己。你看,我已经认识到作为一个父亲其实是很失败的,我很失败是因为我养了一个甚至不能跟他父亲说真话的儿子。我现在要走回家去,并对我这些年做错的事情进行谴责。”
   “但是父亲,从这儿回家有整整18英里,你不能走回去。”
   我的抗议,我的道歉,以及我的后来所有的语言都是徒劳的。我不得不让父亲走在车外,并将要学到我生命中最痛苦的一课。父亲开始沿着尘土弥漫的道路行走。我迅速跳到车上并紧紧地跟着他,希望他可以发发善心停下来。我一路上都在祈祷,告诉他我是多么难过和抱歉,但是他根本不理睬我,继续沉默着,思索着,脸上写满了痛苦。整整18英里的行程,我一直跟着他,时速大约为每小时5英里。
   看着父亲遭受如此肉体上和情感上的双重痛苦是我所面对过的最令人难过和疼痛的经历。然而,它同样是生命中最成功的一课。自此,我再也没有对父亲说过谎。

大拇指手语

[不指定 2005/06/02 16:30 | by 叶知秋 ]
大拇指手语
[right]殷离 [/right]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很多的事情。常常在不经意间,就被深深地感动。而我们知道,并且坚信:那样的感动,是生命中至为珍贵的记忆。
   有一段时间,店员对待那个卖报人的态度几乎成了我考核他们职业道德的一个标准。我以为,做事和做人一样,都应该多一些仁爱。可我恰恰忽略了,他是否需要这种被称为“仁爱”的怜悯。
   我每次去巡视我的那个小店,桌上都会有好几份店员给我买的报纸。我对他们说过什么报纸无所谓,关键是一定要是那个人卖的报纸。
   那个人很特别,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他有三十多岁,但只会说最简单的几个字,说得最好最清楚的就是:报纸,报纸……他是一个弱智人,还有点轻微的腿疾。
   我不喜欢别人叫他“傻子”,我觉得弱智只是智慧有限而已,不能等同于傻子。而且他能如此以卖报的方式自食其力,也应获得尊重。所以我吩咐店员们,只要见到他,不管是否需要,都要买一张他的报纸,反正费不了几个钱。
   最近店里新请了一个年轻的设计师周汛。他新颖的设计思路令我赞赏,但他的性格,却难免有些张狂。
   有一天我走进店里,正好听到设计师周汛在对那位卖报人说:这里暂时不需要这种报纸。卖报人可能已经见多了这种驱赶,神情麻木地离开了。我走过去,对周汛说,你不知道我的吩咐吗?
   可是……
   我打断他:我希望我们力所能及地善待他。
   他低垂的眼神有些捉摸不清,停顿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可是,您知不知道,您这样做反而是在真正地鄙视他?
   我看着这张年轻气盛的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您看,您特意要买他的报纸,就说明了在您心目中,您并没有把他和其他人一样看待,也就是说,您对他施予了同情。难道说在您施舍的同时,没有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吗?
   我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我很想反驳他,但潜意识里又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是啊,我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真的只是很单纯的帮助吗?可是,难道我表达自己的仁爱之心,也有错吗?如果说我对他额外的照应是看低了他,是对他不公,那他先天而来的弱智和残疾又到哪里去寻公允呢?我们又怎么可以把一个原本就遭受了造物不公的人一定放在和正常人一样的水平线上去公平对待呢?
   我觉得这个年轻人真是有些意思。我没有就此问题与他再做更多的探讨,只是提醒他,一个能够自食其力的弱智者,无论如何要比一个健全却不负责任的人更值得尊敬。
   后来,那个卖报纸的人始终没再来过我们店。
   过了一段时间,店里搞店庆,我邀请店员们带家人一起来庆祝。在庆典上,我开始为店员们颁发奖项。
   本年度的最有前途奖给了周汛。无论如何,这年轻人的才气还是掩盖不住的。
   “我能有今天,最要感谢的人是我的哥哥。”周汛站在台上,把目光远远地投到一个角落里去,好像是在招呼什么人。我们大家都一起朝那个方向看去,由于光线和距离的缘故,那里只能看到一片阴影。周汛等了一会儿,终于跑下台,到阴影里拉了一个人出来。
   当他们站到台上的光亮里,我和大家终于看清了那个人,是那个弱智的卖报人。
   周汛说,这是我的哥哥。
   大厅里一片肃静。因为兄弟俩的差距实在使大伙儿惊讶,一时回不过神来。
   可是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周汛说,这些年来,哥哥每天卖报纸,没有一天休息过,你们相信吗,我能读完大学,全靠哥哥卖报纸赚来的钱。
   旁边的哥哥,开始脸上很是茫然,也许他听不懂弟弟那么复杂的话。当弟弟说到“报纸”时,他的脸上才突然浮现出自豪的表情:报纸,我会,我会卖报纸。
   周汛继续说:我工作后,不想让哥哥再卖报纸,但他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还是到报亭去领报纸。他喜欢这样的生活,习惯这样的生活。那天,哥哥在店里遇到我,我才知道他还在卖报纸。从那以后,他不肯到店里来了,其实是不想让大家知道我有他这样一位哥哥啊。
   哦,原来如此。
   周汛宽宽的肩膀紧紧揽住身边的哥哥:我曾经因为有这样的哥哥受过同学的嘲弄,我曾经把拥有这样的哥哥当作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甚至曾经以为,除了我,没有人会善待我的哥哥,但是,今天,我要感谢你们,是你们大家给了我信心,给了我哥哥同样的尊重和鼓励。我也感谢我的哥哥,没有他,也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带头鼓起掌来。
   远远地,我看到周汛转过身去,对他的哥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好哥哥,你是我的好哥哥!弟弟的这个动作哥哥懂了,知道是夸他的,一直紧张着的他终于呵呵地笑出声来。
   伴随着他不加掩饰的孩子般的笑声,台下的人们也纷纷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在这无数的大拇指间,我看到周汛将大拇指转向了我,远远地摇了摇。
    后来,竖大拇指这个动作就被保留了下来,只要见到周汛的哥哥——噢, 对了,他的名字叫周潮,潮和汛本来就是伴随在一起的——我们就会向他竖起大拇指,这简单的手语,会顿时让他的脸上流光溢彩。
   这手语也在店员之间流传开来,因为我们知道,大拇指所表示的含义实在是太丰富了。那里面,有感谢,有佩服,有崇敬,有祝福,还有很多,很多……

阮国琴写给王伟的情书

[不指定 2005/06/02 16:29 | by 叶知秋 ]
阮国琴写给王伟的情书
  阮国琴在向丈夫最后告别前,讲述起俩人相知相爱十多年的风雨,希望大海深处的王伟能够听到
   4月27日,在南海的舰艇上,阮国琴手捧王伟亲手种下的三角梅花瓣,面对大海与丈夫做了最后的告别。自从知道丈夫再也不能从大海中归来后,阮国琴一直想对他最后说上几句话。于是海祭前夕,回味着两人从相识、相爱到结婚生子,阮国琴向身边的亲人讲述小两口走过的风风雨雨。昨天,海军官兵将阮国琴的这份口述实录整理后送到了本报,希望大海深处的王伟能够看到、听到。
   在经历了整整26个刻骨铭心的日日夜夜后,阿伟,我为你送行……
   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的思绪回到了15年前……
   你我虽非青梅竹马,但曾同学少年。记得你第一次让我的心怦然而动,是在湖州第三中学念高二时。有一次,坐在前排的你,忽然转过身向我借橡皮,大眼睛里透出一分惊喜:“你的铅笔盒和我的一模一样。”是吗?我悄悄地把全班40多名同学的铅笔盒比较了一遍,发现就我们俩的一点不差。我的心头暗暗掠过一束命运之光。高三时,你考入湖州第四中学电子班,我给你写了第一封信。
   不久,招飞开始了。本来,高中毕业,你可以有多种选择,但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为祖国的蓝天大海站岗。你家几代单传,但老人开明,支持你。经过层层筛选,你终于成为一名蓝天骄子!我相信我是最为你高兴的人。我清楚地记得,同学们为你开欢送会的那天,你用吉他弹唱了一曲《迟到》,我从你的脸上读懂了你的心事。你拨开人群迎着我的目光走来,微笑着请我留言。我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真挚的祝福:“蓝天是你青春的诗笺,任你挥洒豪情的诗篇。愿你展开勇敢的翅膀,保卫祖国美好的明天。”
   这是我最甜蜜的初恋。从此鸿雁往返南方小城与北国都市之间,演绎着我们亦幻亦真的爱情故事。
   王伟曾经给阮国琴写来绝情信,信中说这辈子再也不跟你好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一转眼,几年过去了。我以为爱情已经牢不可破。但万万没想到,有一次,你忽然给我来了一封绝情信!说你有了一个女朋友,大学生,除了没我漂亮,处处比我好,让我忘了你。在信的末尾,你还画了一座令人心悸的坟墓,墓碑上写着“王伟之墓”,旁边注着一行小字:“这辈子再也不跟你好了,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这负心人呀!我当时气得差点晕倒。为了不让父母察觉我的绝望,我以复习电大考试为由,住到亲戚家。临走前,我给你写了回信,真诚地祝愿你们美满幸福。
   你后悔了。连续给我写挂号信,打长途电话,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学校破例给了你一周的假,你千里迢迢赶回了故乡。我伤透了心,故意躲着不见你。但你还是千方百计地找到了我。看到你灰头土脸、憔悴不堪的样子,我一阵心疼,但还是一脸冰霜。你什么也没说,庄重地拿出一封信递给我。信上说明了“危机”的原委:在跳伞训练中,你的一名同学不幸牺牲。这次意外,给你极大的震动,令你不得不为你最爱的人作慎重负责的考虑,因而作出了那个无私而又荒唐的决定。我突然明白,那封绝情信,与其说是对我的挚爱,还不如说是对军人使命的庄严承诺;你宁可割舍自己的最爱,也要信守对祖国的忠诚。想到这里,我热泪夺眶而出,情不自禁地扑进你的怀里。你归队后,我又立即给你拍封电报,电文我至今记得很清楚:“即使你到天涯海角,我也跟你在一起。”
   1992年的夏天,王伟以一条用子弹头做项坠的项链为聘礼,让阮国琴成了新娘
   也许就从这一刻起,一个女人的幸福就与一个男人的安危紧紧地连在了一起。我给你的每一封信里都会抄上一段名言,鼓励你勇敢无畏地展翅飞翔。走出航校,你选择了大海,成为一名海军航空飞行员。我知道你小时候就喜欢大海,但我还是问你,为什么选择海军?你说,作为一个军人,中国近代史是心中最深的隐痛!你说你和战友们再也不会让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悲剧重演,再也不会让外国飞机军舰肆意侵犯领海领空的历史重现!
   阿伟,我爱你不仅是因为你有英俊的外表,更爱你是一个热血青年。1992年的夏天,你以一条用子弹头做项坠的项链为聘礼,就让我做了你的新娘。没有仪式,没有宾客,也没有洞房花烛,在美丽的西子湖畔订下了一个生死盟约。
   你原来所在的野战机场,是海南岛一个偏僻的地方,但你却从不言苦,反而把椰林中的机场描绘得如诗如画。结婚才几个月,你就“花言巧语”地动员我随军。天各一方的日子我已经捱了5年。我兑现了爱的宣誓,成了一个待业的随军家属。你怕我寂寞,怕我过不惯部队的生活,许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诺言”。我心里明白,那不过是美丽的“谎言”,但我却情愿相信。
   在军营中,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但一声声“嫂子”,喊出了你们战友间最朴素、最纯洁、最真挚的感情,也注定了我将与你们生死相依。
   王伟常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能没有,但不可过于追求”
   飞行是你的生命。你留给我的时间很少。1995年,我怀着7个月的身孕,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回了老家,直到临产前几天你才匆匆赶回。在产房外你得知我生了个儿子,高兴得直嚷嚷:“我的事业后继有人了!”但在家呆了不到两周,你就开始坐卧不宁了。只要一听见我家附近空军机场飞机起落的声音,就急得时而侧耳倾听,时而满屋子乱转,说想飞机了。我理解你,只好“放飞”。1998年,我们挤出一点钱来,加上老人的帮助,买了一台配置很好的电脑。你如获至宝,一回家就人机对话,编软件、制作三维动画、模拟空中训练、进行战法推演。你跟计算机的“对话”多了,跟我“对话”的时间更少了。
   你的收入不高,我在服务社工作,工资更少。但你对金钱的看法却很淡泊。你常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能没有,但不可过于追求。”有的战友转业到了民航,年薪高得令人羡慕,但你好像没有看见。
   我们家有两株昙花,你说做人就要像这花一样,生命虽然短暂,但要把最美好的东西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王伟是一个节俭的人,抽的烟都是十几元一条的“宝岛”牌,连“红塔山”都没买过
   你一定记得,谈恋爱时,我赠你的一首诗中,许诺要做一朵静静的百合花,默默地为你开放……没想到你竟为它谱上了曲子,自弹自唱,录成了一盘磁带寄给我。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欣赏,不知引起我多少美好的遐想。我奇怪,粗犷英武和细致入微,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在你身上怎么结合得那么完美。你老是说我的眼光“土”,我的很多衣服都是你精心挑选的。去年我们结婚8周年纪念日,你特地为我买了一块漂亮的真丝衣料,亲手设计了一条美丽的时装裙子。每当我和孩子的生日,你总会变出一件件小礼物,比如用萝卜雕刻一朵花,自己做一个小蛋糕,有时还采一束绚丽的野花。礼物虽轻,情深意重,都让我为之感动。
   今年初,我生病住院,做了手术,你焦虑万分。手术前,我非常害怕,你百般安抚,还一脸真诚地说:“要是我能替你挨这一刀多好。”我哭笑不得。手术后的那几天晚上,刀口疼痛难忍。你一直守在我的床前,每次帮我翻身,为了不碰疼刀口,你紧张得浑身冒汗,痛在我身上,疼在你心里。第二天深夜,你累得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我痛得受不了,又怕惊醒你,就挣扎着到走廊里呻吟。谁知没多久你就醒了,轻轻地扶住了我,我回头一看,你的眼里噙满了晶莹的泪。
   你是一个节俭的人,抽的烟都是十几元一条的“宝岛”牌。我让你抽得好一点、少一点,但你最贵也只买几十元一条的“茶花”、“红梅”,连“红塔山”都没买过。外出时舍不得坐出租车,脚上磨出了血泡。但为了补养我的身体,你却从不吝惜钱,给我买鸽子、甲鱼等补品,还为我精心烹调。在你的悉心照料下,我很快康复了。
   3月31日晚上,王伟打给妻子的电话竟是最后的诀别
   与你心相印、情相融、永相随,共度美好人生,是我今生最大心愿。可谁知道,厄运正悄悄降临。
   3月31日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泡好一杯清茶,等你回来。但等来的是你的电话。你告诉我,明天还有飞行任务,今天不能回家了。对我来说,这是常有的事,我虽然有些失望,但并没有在意。放下电话,我约朋友到陵水县城去做美容,我想等你明天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哪里知道,这竟是最后的诀别。
   4月1日晚上7点,我想你该回家了,又为你泡好一杯清茶,却总是不见你的人影。我左等右等,开始有点沉不住气。这时,团里的王干事来家通知我,说空勤家属到卫生队开会。我说怎么不到团里的会议室开会?他支吾了几句,我疑惑地锁上门,跟着他走了。路上,我预感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总是往好处想。团长和政委已站在卫生队门口等着我,我突然一惊,怎么没有别的家属?顿时觉得两腿发软,浑身颤抖。团领导把我让进屋里,以难以抑制的悲愤心情告诉我,你今天执行跟踪监视任务时,美机把你的飞机撞毁,你跳伞后下落不明,正在组织全力搜救……真是晴天霹雳,我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突如其来的残酷打击,摧残了我的身心,我住进了医院。我一遍遍地为你祈祷,一遍遍地呼唤你的名字。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醒来仍然是一个美好的早晨;我多么希望这是你的又一次历险,脱险之后你又安然无恙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多么希望这仅是你的一次远行,离别的苦痛终将在重逢时烟消云散。
   阮国琴已准备了一份你盼望已久的生日礼物———光盘刻录机。现在,她只能在心底呼唤:“阿伟,你在哪里?”
   我有多少的话儿要对你说呀,我想告诉你,在你离开我们的日日夜夜里,发生了许许多多令人永远难忘的事。
   当你的飞机被美机撞毁奉命跳伞后,你的安危牵动着亿万人民的心。江主席在百忙中十分惦记你,多次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运用一切手段全力进行搜救。朱总理亲自了解搜救工作开展情况,指示国务院有关部门全力配合。军委首长要求海军克服一切困难,扩大搜寻范围,海军首长亲自指挥。全国人民急切地呼唤:“王伟,你在哪里?”
   4月10日是你33岁的生日。阿伟,我多么想在生日蛋糕上为你添一根七彩蜡烛,多么想和孩子一起真诚地为你祝福,多么想再和你一起《生日快乐》啊!我已准备了一份你盼望已久的生日礼物———光盘刻录机,你说过,要把我们全家的照片刻成一张光盘,作为结婚10周年的珍贵礼物送给我。现在,我只能在心底呼唤:“阿伟,你在哪里?”
   你是我今生今世的最爱,你的离去是我心灵永远的伤痛。但大洋彼岸那个自诩最讲人权的超级大国,不仅对你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冷漠,还蛮不讲理,把肇事的责任推在你身上,对你进行无端的指责。我在悲愤中给美国布什总统写信,为你讨还公道。4月11日,美国政府改变了强硬蛮横的态度,向中国人民和我们全家深表歉意。正义得到了伸张,公理战胜了强权。阿伟,你九泉有知,应感宽慰。
   王伟牺牲的消息,一直瞒着孩子。江主席得知后,他说,孩子早晚会知道,早让他知道比晚让他知道好,我一定要见见孩子
   这些天来,我既生活在失去你的巨大悲痛中,也为党和人民的关怀厚爱深深感动。江主席在国外访问时,就委托军委迟浩田副主席专程看望我,回国第二天,就在人民大会堂亲切接见了我们全家祖孙三代。江主席动情地说,我在国外访问期间,每天都挂记着搜救的情况,也很惦念你们全家。江主席称赞你是为了保卫国家主权和安全英勇牺牲的,值得全军官兵学习,你的精神是永存的,人民会永远记住你。江主席对我们的儿子深情慈爱。为了怕给孩子造成心灵上的创伤,你牺牲的消息,我们一直瞒着孩子。江主席得知后,不赞成我们的做法,他说,孩子早晚会知道,早让他知道比晚让他知道好,我一定要见见孩子。见面时,江主席从我手上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亲吻他的小脸。孩子认识江爷爷,一点也不认生,搂着亲着江爷爷。江主席和我们谈话时,又把孩子叫到身边,抱着坐在怀里。江主席说,王伟同志牺牲了,国家会照顾好你们的孩子,还特别嘱咐我和爸爸妈妈,一定要把孩子培养好。亲切的关怀使我们备感温暖,我一定要坚强起来,牢记江主席的教诲,把孩子抚养好教育好。
   阿伟,你履行了一个当代军人应尽的职责,党和人民却给予崇高的荣誉。江主席签署命令授予你“海空卫士”荣誉称号,中央军委隆重召开命名大会。我替你接受了一级英模奖章。阿伟,如果你能自己去受奖该有多好啊!我深知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未想过这些,你在15年的飞行生涯中从未奢求过什么。大海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共和国不会忘记:在这片神圣的海域,有一个热血男儿的生命坐标,有一座蓝天骄子的无名墓地,有一名“海空卫士”的永恒哨位!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保重我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更加珍惜你自己……”
   为了今天看望你,我亲手制作了一个美丽的花环,这是我用所有的爱编织,轻轻地,我把她献给你。路途遥远,爸爸妈妈今天没有来看你,老人家让我捎话给你,不要把他们惦记……
   阿伟,你巡航在远方,你飞翔在哪里?我多想,再为你泡一杯新茶;再为你点一支“中华”;再为你理一次发……你飞得太高太远了,我用眼睛已无法看到你的身影,但我用心灵为你作伴,慰藉你旅途的寂寞和孤伶。我们就要返航了,我给你唱一首歌吧,让歌声永远陪伴你———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把眼角的泪拭去。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请别为我哭泣……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保重我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更加珍惜你自己……”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01年4月28日  
父亲啊父亲
——国内首例高龄献肾者的亲情

  本文的主人公叫徐京会,1961年出生,现任湖北京山县种子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2000年,他因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被诊断为尿毒症。在极度绝望的艰难日子里,他那65岁的老父亲一直勇敢、乐观地陪在他的身边。徐京会用日记记下了父亲为他捐肾的经过,他说:“我的父亲是平凡的, 但父爱可以跨越生死。”   

2000年10月17日 星期二

  今年年初,单位实行竞争上岗,我成了总经理助理,工作更忙了, 可身体越来越不适,我心情非常不好。父亲“押”着我到武汉检查, 却查不出病因。
  回来的路上,我不想说话,父亲突然问我还记不记得他当年突发心脏病的事。那些天,父亲一直胸闷,但因为家里穷,他不想花钱吃药,直到撑不住倒下了,单位来了辆手扶拖拉机将他送去医院。父亲握着我和弟弟的手清晰地说:“听妈妈的话,爸爸过10天准回来。”
    过了10天,父亲真的从医院回来了。父亲说:“这几十年我一点儿事都没有,所以我想病来了不怕它才好。”我黯然的心情开朗了好多。
  如今我也是快40岁的人了,父亲说的话我从来坚信不疑。
  今天父亲煮了一碗猪肝汤给我,可我还没吃完就全吐了,然后鼻孔流血,身上起紫块。父亲陪我上医院,在车上握着我的手却不看我,我感觉得到他在发抖,远没有当年躺在手扶拖拉机上去医院时镇定,也许在他的心目中,我这个让他操心的儿子比他自己重要得多。
  在京山县的医院躺着,病因还没有查明。病房很挤,父亲将我妻子赶回家照顾孩子,他说他陪床要方便一些。
  父亲趴在床尾睡了,但仍是一副准备随时醒来的模样。我虽然早已为人夫、为人父,可在父亲的心中,我还是孩子,需要他的保护和照顾。有父亲在跟前,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2000年10月19日 星期四

  昨天县医院发了病危通知书,建议我尽快转院治疗,父亲当即让我妻子回去收拾东西,他则陪我连夜赶往武汉。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对我妻子说:“别忘了带些衣服,恐怕要在武汉住一段时间了。”我妻子哭了起来,父亲语气威严:“别哭,不可能有事的,有我陪着呢!” 我突然意识到:父亲不仅仅是要陪我去武汉住院,他老人家是决心拿出几十年岁月练就的从容、睿智给我勇气和力量,和我一起与病魔作艰苦卓绝的斗争。

  武汉同济医院确诊我为尿毒症。鉴于我的病情,医院安排第二天做安置腹透管手术,但是我们随身带的钱不够。怎么办?父亲急切地对替我检查的医生表白:“就明天手术吧,我保证在明天早上8点钟手术前把钱凑齐。”说完,拎起那个破旧的旅行包就走,生怕耽误了时间,我喊他他也不回头,只丢下一句话:“放心,我一定在你进手术室前赶回来。”
  天已经很黑了,我的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我一直不愿承认,甚至在日记里都不敢面对的问题终于和我直接面对了。是的,那就是死亡!
  我突然感到十分害怕。尿毒症是绝症啊,我真的快死了吗?我在手术台上还能醒过来吗?这样想着,呼吸急促起来,好像死神就站在
面前冲我狞笑。
  不!我下意识喊了一下,想摆脱这种情绪。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父亲。父亲像是家中窗子里映出的柔和灯光,只要有父亲陪伴的夜,我绝不会觉得这么恐惧、这么黑暗。现在父亲一定还在车上吧?遥想着他孤单单地来回奔波,我不由得一阵心酸。父亲一定什么也没舍得吃,甚至舍不得买瓶矿泉水喝上一口,他还得盘算向哪些亲戚朋友开口借钱。我刚强的父亲从不愿欠别人的情,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为了救我的命!

2000年10月23日 星期一
  我的病情暂时控制住了,但排尿仍然十分困难,需要导尿,父亲说他来帮我,我很不好意思——毕竟是快40岁的人了,父亲瞪了我一眼:“这有什么,你小时候都是我给你换尿布的。”我很惭愧,自知眼下这种状况恐怕比刚生下来时更让父亲操心。排尿时我死死咬住嘴唇,后来父亲替我整理衣服时突然说:“孩子,你疼就哼几声吧,你
这样我心里很难过。”我的眼睛骤然潮湿。我可以吃苦、可以忍住疼痛,可是让60多岁的老父亲为我洗沾了尿渍的裤子和床单,我实在无地自容。

  由于疼痛,夜里睡不熟,但我必须假装睡得很好,因为父亲比我睡得更少,每天趴在床边打个盹就算是睡过了。昨夜临睡前,我仍然低烧,父亲很着急,很晚了还不肯睡,直到我说:“如果您再不睡,我就坚决不让您陪床”,他才很不情愿地披着大衣闭上眼睛。很快,我便听见父亲发出细微的鼾声。他实在太累了,毕竟是老人了啊。正在出神,父亲突然颤抖了一下,几乎同时,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伸手在我额上试了试体温,长吁一口气:“吓我一跳,原来是做梦。”
  人到中年,还让父亲做梦都担心,我心里一阵凄然。   

2000年11月1日 星期三

  今天父亲有些神秘兮兮的,下午很晚才回来。我以为他又去向医生或其他病人打听治疗方法了,哪知他回来时手上拿了好厚一叠打印纸,带着胜利的表情说:“快看我拿的是什么!”我接过来一看,天哪,竟然是从各网站下载的关于尿毒症的资料。父亲看我目瞪口呆的样子,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啊!还真神奇,那么小的机器里还真的要什么有什么。”原来他老人家听说上网可以查询关于尿毒症的最新治疗方法,便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找到一家网吧,求人教他上网。父亲说:“网吧的老板是好人啊,听说我的情况后从自己家的电脑上帮我弄到这些资料呢。”我想象不出不擅言辞的父亲是怎么将事情说清楚并说服旁人帮忙的。
  父亲对我讲着种种疗法,末了总结说,什么也比不上移植一个好肾管用。他指着资料说:“移植亲属的肾成功的把握很大,活得更好,费用比买一个肾要便宜一半呀!”
  我半天没做声,终于明白我年迈的老父亲要从他身体里取出一个器官移植到我体内。
  我能接受父亲捐肾吗,他已经奔70了呀!   

2000年11月2日 星期四

  今天上午全家人都来了,一同商量父亲提出的方案。我首先反对:我病了,让他操劳已是不孝,让他不能健康地安享晚年那更是有罪。弟弟也反对,说他问过医生,医生说以往国内还没有父亲这么大年龄的捐肾者,要捐的话他来捐。妻子则说还是买一个肾的好。
  一时大家僵持不下,父亲气呼呼地坐下来,抱着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我们都吓坏了。父亲缓缓地说:“凡事要讲出道理来。为什么不买肾?因为买一个肾需要30万元,我们就算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够钱。再说手术后反应大,对身体不好。为什么不用老二的肾,因为他还年轻,我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用,但是我只认准一点,我的儿子,我的两个儿子都不能有一点儿事!”
  我和弟弟都泪流满面。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生的欲望是那么强烈,为了自己,为了妻女,为了家人,尤其是为了回报父亲!   

2000年12月12日 星期二

  经过一个月的化验检查,父亲和我的血型同属A型,又是血亲,移植后应是排斥反应最小的。父亲两个肾脏功能虽然都正常,但左肾要稍弱些。
  主刀的曾教授原本不同意让父亲捐肾,担心他不能经受这么大的手术,而且术后极易引发老年性疾病,风险很大。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将曾教授说服的,曾教授对我说:“你有一个好父亲。”
  明天就要上手术台了,可晚上父亲还在和曾教授争执,曾教授决定移植父亲的左肾,可父亲坚决要求移植功能更好的右肾。
  明天,他身体里一个重要的器官将会“移驻”到我的身体里,那是我活下去的最后希望啊!
  黑夜中父亲紧紧握住我的手,原来他老人家也没睡着。我们父子俩心灵相通,我的感激铺天盖地而来,弥漫在周围,父亲的慈爱更是化作一股股暖流缓缓浸入我的心田。我们彼此鼓励,共同期待,夜不再寒冷,明天就要来临。   

2000年12月13日 星期三

  早上8点,我和父亲被推往不同的手术室。在分开的刹那间,父亲突然喊我的名字:“京会,昨晚上说的那些事,你可别都忘了啊。” 我心里一暖,连忙回答:“不,我会和您一起记得的。”
  手术没能准时开始,推迟了一个半小时,因为父亲得知曾教授还是决定移植左肾后苦苦恳求换成右肾。曾教授不想影响他的情绪,在慎重考虑后,决定尊重父亲的意愿。父亲大喜过望,一再说:“如果手术失败了也没关系,你们马上将我的左肾也摘下来,不要让京会多开一次刀啊!”站在一旁的护士都禁不住偷偷地抹眼泪。
  这些话是曾教授在父亲的肾脏摘除手术做完后来到我的手术台旁告诉我的,他说:“不要怕!为了你父亲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啊。”
  我念着父亲的名字,想着他老人家慈祥的面容,眼含着热泪在麻醉剂作用下沉沉睡去。
  我的手术十分成功。下午1点多钟,我和父亲同时被推出手术室。虽然麻醉药的劲头还没过去,但我和父亲都同时侧过头去寻找对方,我们无法说话,只能含着热泪无语相望。
  然后,我被推入无菌病房,而父亲仍在死亡的边缘继续挣扎。
  下午两点,父亲血压急剧降低。到了夜里11点,父亲再次陷入昏迷状态。弟弟说,父亲昏迷前反复叮嘱:“不要让京会知道,不要让他担心。”
  夜里11点多,父亲再次被送入手术室。在抬上手术台时,父亲奇迹般醒了一会儿,反复地问:“是不是京会有危险?再拿我另一个肾好了。”
  经过三小时的手术,医生确认是肾摘除处毛细血管破裂,再次开刀缝合。父亲的生命得以挽回。  

2000年12月14日 星期四

  早上我从麻醉药中慢慢醒来,低头看到身上的伤口:父亲的肾脏很快就和我融为一体了,我感受着父亲的爱在我体内慢慢延伸。
  我很想见父亲一面,但我知道医生一定不会准许我出病房。这时我听见父亲的声音:“儿子啊,京会!”我透过无菌病房的玻璃门向外望去,是父亲,真的是父亲!
  父亲正躺在病床上,家人将床推着从走廊那头走到走廊这头,病床上挂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管子。我看不清他,但分明感觉到他望向我的目光。那目光中蕴含的感情,无论用什么来形容都失之浅薄。我此时并不知道父亲又一次从手术室出来还不到八个小时,只觉得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像潮汐一浪一浪地翻腾。家人轻轻地将无菌病房的门打开一点点,这样,父亲和我隔着空气、隔着泪光彼此对视。我再也忍不住了,拼尽所有气力大喊一声:“爹!”然后号啕大哭。长到快40岁了,我从来没这么哭过。但这时不这么放声大哭一场,我心里实在是憋得难受啊!   

2000年12月18日 星期一

  今天终于可以下床活动了。弟弟过来看我,对我讲了父亲那天手术后的险情,我听得目瞪口呆,如果父亲有什么不测,我是没法活下去了。
  医生还不让我出这间“玻璃病房”,但他说我服用的抗排斥药物剂量只有正常剂量的一半,也就是说我会很快度过排斥危险期。医生还告诉我,我父亲因年纪大了些,手术后又一度病危,恐怕还得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我心中愧乱交加。
  下午趁值班护士未注意,我偷偷溜出病房去看父亲。父亲还不能起床,正眼巴巴地盯着门口盼我出现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走到他老人家床头,直直跪下。惟有拜上一拜,才能稍许表达我的心情。
  父亲问我身子怎么样,我告诉他,医生说我们父子俩遗传基因基本相同,所以肾脏已顺利交接。父亲声音不大却爽朗地笑了:“当然,你是我的儿子嘛。”   

2000年12月26日 星期二

  如果不是父亲坚强乐观的精神感染着我、鼓励着我,我也许活不到这一天。
  父亲晚上才告诉我,他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不用问为什么,原因我很清楚。父亲故作轻松地说:“回去开点儿消炎的药吃吃就没事了。休息嘛,还是回家去最舒服。”
  父亲还说,他不在这儿,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等手术取出腹透管后再在医院多住两天,不要担心费用,债总会还清的。
  最后他说:“一年过去了,出院后去归元寺许个愿,病呀灾的就会留在上个世纪,就都过去了。”
  我笑了,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心欢欣不已,因为马上可以回家了。有家,有亲人,真好!

两粒沙的爱情

[不指定 2005/06/02 16:11 | by 叶知秋 ]
[center]两粒沙的爱情[/center]
                    [right]作者:   炽天虎 [/right]
   很久很久以前,海底躺着两粒沙。一粒沙凝视着两尺开外的意中沙,平安、宁静。深海之中风平浪静,沙粒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他们相距只有两尺,因为有自己心爱的沙可以让自己凝视。
   沙滩上出现恐龙的脚印。潮水涌来,脚印消失,没有任何痕迹。那粒沙粒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要到自己所爱的沙粒面前对她说爱她。于是他开始了漫长的旅途。他不放过任何机会,不管是细如发丝的暗流,还是鱼搅起的微弱旋涡。每当这种力量出现时他总是很感谢上苍。
   沙滩上的脚印换成了剑齿虎的。潮水仍然抹去了这种生物留下的印记,不声不响。沙粒距离他所爱的沙只有三寸了。
   再往后,沙滩上出现了人类的脚印,沙粒终于来到了意中沙的面前。他痴痴地看着自己所爱的沙,瞬间感到天上地下所有的幸福都堆砌到自己身上,两粒沙互相看着,默默无言。
   一秒钟后,水流涌来,巨大的吸力使沙粒漂了起来,被吸进了一个洞里。他努力看了一眼自己爱着的另一粒沙,洞口就合上了。他知道自己被一只蚌捕获了。
   在以后的岁月里,蚌偶尔会张开壳,沙粒还能看看外面的世界,每当这时他都能看到那另一粒沙。他知道,世界是美好的,在光阴无法侵袭的海底,有另一粒沙在等待着自己。
   某个时刻,沙粒忽然觉得蚌有一点摇动,蚌壳张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海面、阳光、船和人类,人类用欣喜若狂的目光望着他,他环视一下自身,知道自己变成了珍珠,这粒珍珠圆润硕大,对人类而言是无价之宝。很快,珍珠就被镶嵌到了王冠上。已经变成珍珠的沙粒觉得悲哀,但是并不绝望,因为他知道,另一粒沙在海底,痴痴地等待着他。
   沙粒在王冠顶端看着百官朝拜,国王老去,帝国衰落。
   国王终于死去了,王冠被用来陪葬。当王冠被送到棺材里的时候,他听着墓门被关上,心里想的是在海底等待自己的另一粒沙。在黑暗的墓穴里,他不知道光阴是怎样流逝的。
   墓穴终于被打开了,两个盗墓者偷走了王冠。他们在一条河边为了王冠争斗,双双死去,珍珠离开王冠掉到河边,沙粒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希望之火。河水最终都要流到海里,雨季来临,他就可以随河漂流,回到大海,离意中沙越来越近了。
   雨季来了,可是带走他的不是河水而是泥石流。珍珠和珍珠之中的沙粒一同被埋到了地下。沙粒非常失望,可是他仍然抱着一丝希望:陆地也是运动的。
   又是一次漫长的等待。珍珠碎了,沙粒露出了本色,他觉得自己很干净。地面传来沉重的隆隆声,他被扔到了一个酷热的罐子里,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金沙。他和其他金子被熔合到了一起,炼成一块金砖,运到金库收藏起来。沙粒在悲伤中度过了很久,一想到海底的另一粒沙就觉得心如刀绞,但仍然坚信机会会到来。不可知的未来也许会再次把他变成一粒沙,带回大海。
   一天,金砖被取出,做成了一张唱片,记录了地球上各种语言和声音,包括大海的波涛声。直到唱片被安装在发射架上的火箭上时,沙粒才觉得有些惊慌。火箭发射了,沙粒看着越来越远的地球忽然间明白,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回到大海,回到自己意中沙的面前了。
   他有极为骄傲的历史,他曾经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珍珠,最纯的黄金,现在他又飞上了无边宇宙。可是比起这一切来,他宁愿在海底做一粒沙,哪怕在自己所爱的沙粒身边待一秒,就灰飞烟灭。
   沙粒哭了。
    摘自《榕树下》

哭过之后才明白

[不指定 2005/06/02 16:08 | by 叶知秋 ]
[center]哭过之后才明白[/center]

  从记事起,布鲁斯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与众不同。父亲的右腿比左腿短,走路总是一拐一拐的,不能像其他小朋友的父亲那样,把儿子顶在头上嬉戏奔跑。父亲不上班,每天在家里的打字机上敲呀敲,一切都显得平淡无奇。布鲁斯很困惑,母亲怎么愿意嫁给这样的男人并和他很恩爱呢?母亲是个律师,有着体面的工作,长得也很好看。 
  小的时候,布鲁斯倒不觉得有个瘸腿的父亲有何不妥。但自从上学他见了许多同学的父亲后,他开始觉得父亲有点窝囊了。他的几个好朋友的父亲都非常魁梧健壮,平日里忙于工作,节假日则常陪儿子们打棒球和橄榄球。反观自己的父亲,不但是个残疾人,没有正经的工作,有时还要对布鲁斯来一顿苦口婆心的“教导”。布鲁斯从小就畏惧母亲,母亲在场的时候,他会对父亲的“教导”作出聆听状。而实际上,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父亲,从不愿和父亲一起出席公开场合。 
  像许多少年一样,布鲁斯喜欢打橄榄球,并因此和几位外校的橄榄球爱好者组成了一个队伍,每个周日都聚在一起玩。那个周日,和往常一样,布鲁斯和几个队友正欢快地玩着,突然来了一群打扮怪异的同龄人,要求和布鲁斯他们来一场比赛,谁赢谁就继续占用场地。这是哪门子道理?这个球场是街区的公共设施,当然是谁先来谁用。布鲁斯和同伴们正要拒绝,但见其中两个将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少年面露凶光,摆出一副不比赛你们也甭玩的样子。布鲁斯和同伴们平时虽然也爱玩闹,有时甚至也跟人家吵吵架,但从不打架。看来来者不善,他们勉强点头同意了。 
  比赛结果,布鲁斯他们赢了。可恶的是,对方居然赖着不走。布鲁斯和同伴们恼火了,和一个自称头儿的人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对方竟动手打人。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布鲁斯和同伴们决定以牙还牙。 
  争斗中,不知谁用刀子把对方一个人给扎了,正扎在小腿上,鲜血淋淋,刀子被扔在地上。其他同伴见势不妙,一个个都跑了,就剩下布鲁斯还在与对方撕扭,结果被闻讯而来的警察抓个正着,于是布鲁斯成了伤人的第一嫌疑犯。 
  很快地,躲在附近的布鲁斯的几个同伴也相继被找来了,他们没有一个承认自己动了手,事情也几乎有了定论,伤人的就是布鲁斯。虽然对方伤势不重,布鲁斯还不至于留下犯罪记录,但一定要通知家长和学校。布鲁斯所在中学以校风严谨著称,对待打架伤人的学生处罚非常严厉。布鲁斯懊恼不已,恨自己看错了这些所谓的朋友。然而,布鲁斯越是为自己辩解,警察就越怀疑他在撒谎。 
  一个多小时以后,布鲁斯的父母和学校负责人在接到警察的电话通知后陆续赶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父亲。布鲁斯偷偷抬眼看了看父亲,马上又低下了头。父亲显得异常平静,一拐一拐地走到布鲁斯面前,把布鲁斯的脸扳正,眼睛紧紧地盯着布鲁斯,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告诉我,是不是你干的?”布鲁斯不敢正视父亲的灼灼的目光,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父亲叹了口气,目光变柔和了,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沉思起来。 
  接着校长和督导老师也来了。他们非常客气和布鲁斯父亲握手,并称他为韦利先生。父亲不叫韦利,但韦利这个名字听上去很熟悉。 
  布鲁斯的父亲和校长谈了一会后,布鲁斯听见父亲对警察说:“我养的儿子,我最了解。他会跟父母斗气,会与同伴吵嘴。但是,拿刀扎人的事他绝对做不出来。我可以以我的人格保证。”校长接口说:“这是著名的专栏作家韦利先生,布鲁斯是他的儿子。布鲁斯平时在学校一向表现良好。我希望警察先生慎重调查这件事。有必要的话,请你们为这把刀做指纹鉴定。” 
  父亲和校长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当警察对布鲁斯和同伴们宣布要作指纹鉴定时,其中一个叫洛南的终于站出来承认是自己干的。那一刻,布鲁斯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第一次扑在父亲怀里,大哭起来。此刻的他,觉得父亲是如此的伟岸。哭过之后,母亲也赶来了,布鲁斯迫不及待地问母亲:“爸爸真是那鼎鼎大名的作家韦利吗?”母亲惊愕了一下,说:“你怎么想起这个问题?”布鲁斯把刚才听到的父亲与校长的对话告诉了母亲。母亲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是真的。你爸爸曾是个业余长跑能手。在你两岁的时候,你在街口玩耍,一辆失控的货车疾驰而来。你被吓呆了,一动没动。你父亲为了救你,右腿被碾在轮下。你父亲不让透露这些,是怕影响你的成长。也不让我告诉你他是名作家,是怕你到处炫耀。孩子,你父亲是个伟大的父亲,我一直都为他感到骄傲。” 
  布鲁斯激动得不能自已。他没料到,自己引以为耻的父亲,曾经被自己冷漠甚至伤害的父亲,会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给予自己无比的信任。他知道,从扑到父亲怀里大哭那一刻,自己才真正明白父亲的伟大。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不指定 2005/05/15 01:39 | by 叶知秋 ]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是一个孤儿,也许是重男轻女的结果,也许是男欢女爱又不能负责的产物。是哲野把我拣回家的。那年他落实政策自农村回城,在车站的垃圾堆边看见了我,一个漂亮的,安静的小女婴,许多人围着,他上前,那女婴对他璨然一笑。他给了我一个家,还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名字,陶夭。后来他说,我当初那一笑,称得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哲野的一生极其悲凄,他的父母都是归国的学者,却没有逃过那场文化浩劫,愤懑中双双弃世,哲野自然也不能幸免,发配农村,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劳燕分飞。他从此孑然一身,直到35岁回城时拣到我。我管哲野叫叔叔。
  童年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不愉快。只除掉一件事。上学时,班上有几个调皮的男同学骂我“野种”,我哭着回家,告诉哲野。第二天哲野特意接我放学,问那几个男生:谁说她是野种的?小男生一见高大魁梧的哲野,都不出声,哲野冷笑:下次谁再这么说,让我听见的话,我揍扁他!有人嘀咕,她又不是你的,就是野种。哲野牵着我的手回头笑:可是我比亲生女儿还宝贝她。不信哪个站出来给我看看,谁的衣服有她的漂亮?谁的鞋子书包比她的好看?她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面包,你们吃什么?小孩子们顿时气馁。
  自此,再没有人骂我过是野种。大了以后,想起这事,我总是失笑。我的生活较之一般孤儿,要幸运得多。
  我最喜欢的地方是书房。满屋子的书,明亮的大窗子下是哲野的书桌,有太阳的时候,他专注工作的轩昂侧影似一副逆光的画。我总是自己找书看,找到了就窝在沙发上。隔一会,哲野会回头看我一眼,他的微笑,比冬日窗外的阳光更和煦。看累了,我就趴在他肩上,静静的看他画图撰文。
  他笑:长大了也做我这行?
  我撇嘴:才不要,晒得那么黑,脏也脏死了。
  啊,我忘了说,哲野是个建筑工程师。但风吹日晒一点也无损他的外表。他永远温雅整洁,风度翩翩断断续续的,不是没有女人想进入哲野的生活。我八岁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哲野差点要和一个女人谈婚论嫁。那女人是老师,精明而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她,总觉得她那脸上的笑象贴上去的,哲野在,她 对我得又甜又温柔,不在,那笑就变戏法似的不见。我怕她。有天我在阳台上看图画书,她问我:你的亲爹妈呢?一次也没来看过你?我呆了,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好。她啧啧了两声,又说,这孩子,傻,难怪他们不要你。我怔住,忽然哲野铁青着脸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什么也不说就回房间。 晚上我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哲野走进来,抱着我说,不怕,夭夭不哭。后来就不再见那女的上我们家来了。再后来我听见哲野的好朋友邱非问他,怎么好好的又散了?哲野说,这女人心不正娶了她,夭夭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邱非说,你还是忘不了叶兰。八岁的我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大了后我知道,叶兰就是哲野当年的女朋友。
  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哲野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包括让我顺利健康的度过青春期。
  我考上大学后,因学校离家很远,就住校,周末才回家。哲野有时会问我:有男朋友了吗?我总是笑笑不作声。学校里倒是有几个还算出色的男生总喜欢围着我转,但我一个也看不顺眼:甲倒是高大英俊,无奈成绩三流;乙功课不错,口才也甚佳,但外表实在普通;丙功课相貌都好,气质却似个莽夫...... 我很少和男同学说话。在我眼里,他们都幼稚肤浅,一在人前就来不及的想
  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太着痕迹,失之稳重。
  二十岁生日那天,哲野送我的礼物是一枚红宝石的戒指。这类零星首饰,哲野早就开始帮我买了,他的说法是:女孩子大了,需要有几件象样的东西装饰。吃完饭他陪我逛商场,我喜欢什么,马上买下。回校后,敏感的我发现同学们喜欢在背后议论我。我也不放在心上。因为自己的身世,已经习惯人家议论了。直到有天一个要好的女同学私下把我拉住:他们说你有个年纪比你大好多的男朋友?我莫名其妙:谁说的?她说:据说有好几个人看见的,你跟他逛商场,亲热得很呢!说你难怪看不上这些穷小子了,原来是傍了孔方兄!我略一思索,脸慢慢红起来,过一会笑道:他们误会了。我并没有解释。静静的坐着看书,脸上的热久久不褪。
  周末回家,照例大扫除。哲野的房间很干净,他常穿的一件羊毛衫搭在床沿上。那是件米咖啡色的,樽领,买的时候原本看中的是件灰色鸡心领的,我挑了这件。当时哲野笑着说,好,就依你,看来小夭夭是嫌我老了,要我打扮得年轻点呢。我慢慢叠着那件衣服,微笑着想一些零碎的琐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发现哲野的精神状态非常好,走路步履轻捷生风,偶尔还听见他哼一些歌,倒有点象当年我考上大学时的样子。我纳闷。
  星期五我就接到哲野电话,要我早点回家,出去和他一起吃晚饭。刮胡子换衣服。我狐疑:有人帮你介绍女朋友?哲野笑:我都老头子了,还谈什么女朋友,是你邱叔叔,还有一个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一会你叫她叶阿姨就行。我知道,那一定是叶兰。
  路上哲野告诉我,前段时间通过邱非,他和叶兰联系上了,她丈夫几年前去世了,这次重见,感觉都还可以,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准备结婚。我不经心的应着,渐渐觉得脚冷起来,慢慢往上蔓延。到了饭店,我很客观的打量着叶兰:微胖,但并不臃肿,眉宇间尚有几分年轻时的风韵,和同年龄的女人相比,她无疑还是有优势的。但是跟英挺的哲野站在一起,她看上去老得多。她对我很好,很亲切,一副爱屋及乌的样子。
  到了家哲野问我:你觉得叶阿姨怎么样?我说:你们都计划结婚了,我当然说好了。我睁眼至凌晨才睡着。回到学校我就病了。发烧,撑着不肯拉课,只觉头重脚轻,终于栽倒在教室。醒来我躺在医院里,在挂吊瓶,哲野坐在旁边看书。 我疲倦的笑:我这是在哪?哲野紧张的来摸我的头:总算醒了,病毒性感冒转肺炎,你这孩子,总是不小心。我笑:要生病,小心有什么办法?
  哲野除了上班,就是在医院。每每从昏睡中醒来,就立即搜寻他的人,要马上看见,才能安心。我听见他和叶兰通电话:夭夭病了,我这几天都没空,等她好了我跟你联系。 我凄凉的笑,如果我病,能让他天天守着我,那么我何妨长病不起。住了一星期院才回家。哲野在我房门口摆了张沙发,晚上就躺在上面,我略有动静 他就爬起来探视。我想起更小一点的时候,我的小床就放在哲野的房间里,半夜我要上卫生间,就自己摸索着起来,但哲野总是很快就听见了,帮我开灯,说:夭夭小心啊。一直到我上小学,才自己睡。
  叶兰买了大捧鲜花和水果来探望我。我礼貌的谢她。她做的菜很好吃,但我吃不下。我早早的就回房间躺下了。我做梦。梦见哲野和叶兰终于结婚了,他们都很年轻,叶兰穿着白纱的样子非常
  美丽,而我这么大的个子充任的居然是花童的角色。哲野愉快的微笑着,却就是不回头看我 一眼,我清晰的闻到新娘花束上飘来的百合清香......我猛的坐起,醒了。半晌,又躺回去,绝望的闭上眼。
  黑暗中我听见哲野走进来,接着床头的小灯开了。他叹息:做什么梦了?哭得这么厉害。我装睡,然而眼泪就象漏水的龙头,顺着眼角滴向耳边。哲野温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的去划那些泪,却怎么也停不了。
  这一病,缠绵了十几天。等痊愈,我和哲野都瘦了一大圈。他说:还是回家来住吧,学校那么多人一个宿舍,空气不好。他天天开摩托车接送我。脸贴着他的背,心里总是忽喜忽悲的。以后叶兰再也没来过我们家。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才确信,叶兰也和那女老师一样,是过去式了。
  我顺利的毕业,就职。
  我愉快的,安详的过着,没有旁骛,只有我和哲野。既然我什么也不能说,那么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是好的。但上天却不肯给我这样长久的幸福。
  哲野在工地上晕到。医生诊断是肝癌晚期。我痛急攻心,却仍然知道很冷静的问医生:还有多少日子?医生说:一年,或许更长一点。我把哲野接回家。他并没有卧床,白天我上班,请一个钟点看护,中午和晚上,由我自己照顾他。哲野笑着说:看,都让我拖累了,本来应该是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呢。我也笑:男朋友?那还不是万水千山只等闲。每天吃过晚饭,我和哲野出门散步。我挽着他的臂。除掉比过去消瘦,他仍然是高大俊逸的,在外人眼里,这何尝不是一幅天伦图,只有我,在美丽的表象下看得见残酷的真实。我清醒的悲伤着,我清晰的看得见我和哲野最后的日子一天天在飞快的消失。
  哲野很平静的照常生活。看书,设计图纸。钟点工说,每天他有大半时间是耽在书房的。我越来越喜欢书房。饭后总是各泡一杯茶,和哲野相对而坐,下盘棋,打一局扑克。然后帮哲野整理他的资料。他规定有一叠东西不准我动。我好奇。终于一日趁他不 在时偷看。
  那是厚厚的几大本日记。
  “夭夭长了两颗门牙,下班去接她,摇晃着扑上来要我抱。”
  “夭夭十岁生日,许愿说要哲野叔叔永远年轻。我开怀,小夭夭,她真是我寂寞 生涯 的一朵解语花。”
  “今天送夭夭去大学报到,她事事自己抢先,我才惊觉她已经长成一个美丽少女,而我,垂垂老矣。希望她的一生不要象我一样孤苦。”
  “邱非告诉我叶兰近况,然而见面并不如想象中令我神驰。她老了很多,虽然年轻时的优雅没变。她没有掩饰对我尚有剩余的好感。”
  “夭夭肺炎。昏睡中不停喊我的名字,醒来却只会对我流眼泪。我震惊。我没想到要和叶兰结婚对她的影响这样大。”
  “送夭夭上学回来,觉得背上凉嗖嗖的,脱下衣服检视,才发现湿了好大一片。唉,这孩子。”
  “医生宣布我的生命还剩一年。我无惧,但夭夭,她是我的一件大事。我死后,如何让她健康快乐的生活,是我首要考虑的问题。”
   ......
  我捧着日记本子,眼泪簌簌的掉下来。原来他是知道的,原来他是知道的。再过几天,那叠本子就不见了。我知道哲野已经处理了。他不想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心思,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哲野是第二年的春天走的。临终,他握着我的手说:本来想把你亲手交到一个好男孩手里,眼看着他帮你戴上戒指才走的,来不及了。我微笑。他忘了,我的戒指,二十岁时他就帮我买了。书桌抽屉里有他一封信,简短的几句:夭夭,我去了,可以想我,但不要时时以我为念,你能安详平和的生活,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叔叔。
  我并没有哭得昏天黑地的。 半夜醒来,我似乎还能听到他说:夭夭小心啊。
  在书房整理杂物的时候,我在柜子角落里发现一个满是灰尘的陶罐,很古朴趣致, 我拿出来,洗干净,呆了,那上面什么装饰也没有,只有四句颜体:君生我未生,我 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到这时,我的泪,才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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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生等一个约定

[不指定 2005/05/08 05:36 | by 叶知秋 ]
用一生等一个约定

小的时候,明亮温暖的下午,她会站在他家的窗下,高声喊着他的名字。然后他会从窗口探出小小的脑袋来回答她:“等一下,3分钟。”
但她通常都会等5分钟以上,因为他会躲在窗帘后面,看着她在开满花的树下一朵一朵的数着树上的梨花。当他看到分不清哪个是花,哪个是她的时候,才会慢吞吞的下楼去。她看到他,会说,你又迟到了。然后,他们就开始玩过家家,她是妈妈,他是爸爸,却没有孩子。
她把掉下来的花瓣撕成细细的条,给自己的小丈夫做菜吃。
中学时
上中学的时候,她和他约定每天早晨7:00在巷口的早餐铺见面。她总是很准时的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叫来两根油条。7:10以后,他拖着黑色的书包出现在有些寒冷的阳光里。懒散的表情。脸上有时隐隐可见没擦干净的牙膏沫。她看到他,会说,你又迟到了。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她把粗大的油条撕成细细的条,给他配着热腾腾的豆浆喝。
高中毕业典礼那一天,他们去了一家婚纱店。她指着一套婚纱对他说,她好喜欢那套婚纱,它不是白色,而是深蓝色。蓝的有些诡异,有些忧郁,就像新娘一个人站在教堂里,月光掉在她如花的脸上时,眼中落下的一滴泪。
然后他轻声告诉她:“等你嫁给我的那一天,我把它买给你。”
大学时
大学他们分居两地,当她打电话询问他的信什么时候会到时,他常常回答大概3天以后。而她接到信的时候,已经过了7天。于是她会在回信包上新鲜的玫瑰花瓣,然后写道,你又迟到了。
她把日记撕成细细的条,夹在信里寄过去。她想如果他细心的把那些碎片拼起来,就可以读到她在深夜对他的思念。
毕业后
毕业以后,他们有了各自的工作。有一天他说要来看她,于是朴素的她第一次化了妆,匆匆的赶去火车站。她看到空荡荡的铁道,觉得是些寂寞的铁轨,当火车从它身上走过,它会发出绝望的哭声。
火车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她看到他变的比以往更加英俊,只是眼中少了一分懒散。接着她又看到他的身边有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子,他介绍那是他的未婚妻。她只说了一句,你又迟到了。
那天晚上,她把他写过的信撕成了细细的条,让一团温柔的火轻轻舔拭着它们的身躯。他结婚那天,也邀请了她。她看到新娘是如此美丽,穿着一套洁白的婚纱。那婚纱白的十分刺目,像是在讥讽她的等待。没有人发觉她在晕眩。
第二天她就搬去了一个小城市,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她决心要从这个世界里蒸发,从他的生活里蒸发。
后来
他像大多数都市里小有成就的男人一样,经历了事业上的成功,失败,离婚,再婚,再离婚,丧妻。在他的生命里路过了许许多多的女人,她们有些爱他,有些被他爱,有些伤害了他,有些被他深深伤害。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当他恍恍惚惚记起曾经那个站在开满鲜花的树下一朵一朵数梨花的小女孩时,自己已经是七旬的老人了。
他寻访到了她的讯息,他认为自己应该带一点见面礼给她。后来,有人告诉他,她一直都没有结婚,她似乎在等待一个约定,只是这个约定的期限不知是在何时。于是,他知道自己该买些什么了。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寻找那一件蓝色的婚纱,他的确找到了很多件,只是没有一件像当年那套一样,有着孤独新娘在月光下的第一滴眼泪感觉的深蓝色婚纱。终于,他从香港一位收集了很多套婚纱的太太手里买下了那样一件婚纱。
那位太太听过他们之间的故事后坚持不收钱,但他,还是付给太太55元钱,那刚好是他们结下等她嫁给他他会买这套婚纱送她的约定之时,直到现在已经有55年了。
他带着那套深蓝色的婚纱,匆忙赶到医院。他从不知道自己70多岁的身体居然可以跑的这样快。但是时间是最捉弄人的东西,在他怀抱那堆蓝色的轻纱踏进病房的那一刻,她停止了呼吸。
他觉得这一幕是那么似曾相识,只不过不同的是,她不能再对他说一句,你又迟到了。
她一直都在等待约定的期限,尽管他总是迟到。
但她从没想过,那最后一个约定的期限,就是她一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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