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妈妈

[不指定 2005/06/02 16:58 | by 叶知秋 ]
从前的妈妈
席慕蓉
   暑假后要读四年级的凯儿,这几天开始看福尔摩斯了。到处都可以看到他拿着书聚精会神地研读,在墙边、在树阴下、在大沙发椅的角落里,我的小小男孩整个人进入了福尔摩斯诡异神秘的世界,任谁走过他的身边,他都来不及理会了。
   但是,偶尔他会忽然高声呼唤:
   \"妈妈,妈妈。\"
   我回答他之后,他就不再出声了。有时候,我在另外的房间里,没听见他呼唤,他就会一声比一声高地叫着找过来,声音里透着些微的焦急和害怕,等他看见我的时候就笑开了,一言不发地转身又回去看他的书,我在后面追着问他找我什么事?他说:
   \"没事,只是看看你在不在。\"
   我不禁莞尔,这小男孩!他一定被书中的情节吓坏了,又不肯向我透露,只好随时回到现实世界来寻求我的陪伴。只要知道妈妈就在身边,他就可以勇气百倍地重新跟着福尔摩斯去探险了吧。
   因此,这几个炎热的下午,我都故意找些事在他的身旁走来走去心里觉得很平安,知道我的小小男孩还需要我的陪伴,我是个幸福的母亲。
   我以前总认为母亲并不爱我。
   那是因为,我一直觉得,我是五个孩子中最不值得爱的一个。
   我没有两个姊姊的聪慧与美丽,没有妹妹的安静柔顺惹人怜爱,又不像弟弟是全家惟一的男孩。我脾气倔强又爱猜疑,实实在在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一个。
   但是,我又很希望母亲能爱我。
   对我说:
   \"你是我最爱最爱的宝贝。\"
   然而,母亲一向是个沉默的妇人。从我有记忆开始,我总是跟在外婆的身旁,母亲好像从来也没搂抱过我。她总是怀里抱着妹妹或是弟弟,远远地对我微笑着,我似乎从来也没能靠近过她。
   长大了以后,有时候觉得不甘心,我有时候也会撒娇似地赖在她身边,希望她能回过身来抱我一下,或者亲我一下。可是,无论我怎么缠绕着她,暗示她,甚至嬉皮笑脸地央求她,母亲却从不给我任何热烈一点的回应,她总会说:\"别闹!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你!\"
   我每次都安静地离开她,安静地退回到我自己的角落里去,心中总会有一种熟悉的不安与怨怼,久久不能消逝。
   一直到我自己也有了孩子。
   孩子刚生下来的那几个月里,和母亲住在一起,学着怎样照料小婴儿。有一天,母亲给我的孩子戴上一顶遮风的软帽,粉红的帽檐上缀着细小的花朵,衬得我孩子的面容更像一朵馨香的蔷薇,母亲忽然笑出声音来:
   \"蓉蓉,快来看,这小家伙和你小时候科一模一样啊!\"
   说完了,她就把我的孩子,我那香香软软的小婴儿抱进她怀里,狠狠地亲了好几下。
   我那时候就站在房门口,心里像挨了重重的一击,一时之间,又悲又喜。
   我那么渴望的东西,我一直在索求却一直没能得到满足的东西,母亲原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给了我的啊!
   可是,为什么要在这么多年之后,才让我知道才让我明白呢?
   为什么要安排成这样呢?
   我收拾书桌或者衣箱的时候,慈儿很喜欢站在旁边看,因为有时候会有些她喜欢的物件跑出来,如果她软声央求,我多半会给她,有时候是一把西班牙的扇子,有时候是一本漂亮的笔记薄,有时候是一串玻璃珠子,她拿到了之后,总会欣喜若狂,如获至宝。
   这天,她又来看热闹了,我正在整理那些旧相簿,她拿起一张放大的相片来问我:
   \"这是谁?\"
   \"这是妈妈呀!是我在欧洲参加跳舞比赛得了第一时的相片啊!\"
   \"乱讲!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跳彩带舞?\"
   相片上的舞者正优雅地挥着两条长长的彩带,站在舞台的正中,化过妆后的面容带着三分羞怯七分自豪。
   \"是我啊!那个时候,我刚到比利时没多久,参加鲁汶大学举办的国际学生舞蹈比赛,我是主角,另外还有八位女同学和我一起跳,我们......\"
   话还没说完,窗外她的同学骑着脚踏车呼啸前来,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女儿一跃而起,向着窗外大声回答:
   \"来了!来了!\"
   然后回身向我摆摆手,就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我走到门口,刚好看到她们这一群女孩子的背影,才不过是中学生而已,却一个个长得又高又大,把车子骑得飞快。
   我手中还拿着那一张相片,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告诉我的女儿听。我想告诉她,我们怎样认真地一再排练,怎样在演出的时候互相关照,在知道得了第一的时候,男同学怎样兴奋热烈地给我们煮宵夜吃、围着我们照相:其实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校内活动而已,但是因为用的是中国学生的名字,在二十几个国家之中得了第一,就让这一群中国学生紧紧地连接在一起,过了一个非常快乐的夜晚。
   我很想把这些快乐的记忆告诉我的女儿,可是我没有机会。在晚餐桌上,是她兴奋热烈地在说话,她和她的同学之间有那么多有趣和重要的事要说出来,我根本插不进嘴去。
   整个晚上,我都只能远远地对她微笑。
   在把病情向我详细地分析了之后,医生忽然用一种特别温柔的语气对我说:
   \"无论如何,你想再要回从前的那个妈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
   医生年纪大概也有六十开外了,穿得很讲究,有种温文的气质,也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智慧和洞察。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有一段极短的停顿,好像知道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开始流泪了。
   可是,我不上当,我就是不肯上当,我一滴泪水也没让它显露出来。
   我是不会轻易上当的。
   在这世间,有些事你可以相信,有些事却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绝不能流泪,一流泪就表示你相信了他的话,一流泪就表示你也跟着承认事实的无法改变了。
   母亲虽然是再度中风,但是,既然上次那样凶猛的病症都克服了,并且还能重新再站起来,那么,谁敢说这一次就不能复原了呢?
   谁敢对我说,我不能再重新得回一个像从前那样坚强和快乐的妈妈了呢?
   我冷冷地向医生鞠躬道谢,然后再回到母亲的病床旁边。母亲正处在中风后爱睡的时期,过几天应该就会慢慢好转的。等稍微好了一点之后,就可以开始做复原运动,只要保持信心,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父亲和妹妹们都打过长途电话来,说是会尽快回来陪她。我想,这位医生并不太认识我的母亲,并不知道她的坚强和毅力,所以才会对我说出这样一个错误的结论来。
   到了夜里,我离开医院一个人开车回家,心里仍然在想着医生白天说的那一句话,忽然之间,有什么在脑子里闪了过去,我因为这突来的意念而惊呆住了。
   医生说的,其实并没有错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从前的那个妈妈一天一天地在改变,从来也没能回来过啊!
   到底哪一个才是我从前的那个妈妈呢?
   是第二次中风以前,在石门乡间,那个左手持杖一步一顿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呢?还是再早一点,第一次中风以前,和夫婿在欧洲团聚,在友人的圣诞聚会里那个衣衫华贵的妇人呢?还是更早一点,在新北投家门前的草地上,和孩子们站在一起,笑起来仍然娇柔的那个母亲呢?还是更早一点,在南京的照相馆里,怀中抱着刚刚满月的幼儿,在丈夫与子女环绕之下望着镜头微笑的那个少妇呢?还是更早一点,在重庆乡间的山野里,仓皇地躲避着敌人的空袭,一面还担心着不要惊吓了身边孩子,不要压伤了腹中胎儿的那个女子呢?
   还是更早、更早,在一张泛黄的旧相片上,穿着皮质黑呢长大衣,站在北平下过雪的院子里,那个眼睛又黑又亮的少女呢?
   还是更早、更早,我只是不经意地听说过的,在内蒙古的大草原上,那个十岁左右,最爱在河床上捡些圆石头回家去玩的小女孩呢?
   从前的妈妈,从前的妈妈啊,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为了我们这五个孩子,从前的那些个妈妈就一天一天地被遗落在后面,从来也没能回来过啊!
   现在的妈妈当然是可以再复原,然而,却也绝对不再是我从前的那个妈妈了。
   \"妈妈,妈妈。\"
   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我轻轻呼唤着在那些过往的岁月里对我温柔微笑的母亲,我从前那些所有的不能再回来的母亲,不禁一个人失声痛哭了起来。
   车子开得飞快,路好黑好暗啊!

谁能让我忘记

[不指定 2005/06/02 16:55 | by 叶知秋 ]
谁能让我忘记
   说起来,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怎么忘记了呢?
  高考结束以后,我闲在家里,苦苦地等待。我在等待大学的录取通知。哪个大学无所谓,只要肯录取我,它就是中国最好的大学。
  我很焦急。比焦急更让人闹心的,是无聊。那可真叫无聊。连小说也读不下去。心里有事嘛。
  现在我才知道,无聊,其实是人生的一种痛。
  那个命根子一样的录取通知终于来了。
  我让自己的心情尽兴地激动了一会儿,才慢慢打开那封金光闪闪的来信。
  信上没多少字,一个一个地数了一遍。又一个一个地数了一遍。周围没人。陪伴我的,是偶尔的几声鸟叫,几声蝉鸣,还有一株白酒草,两株苍耳。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了。我踏实了,舒服了,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了。我将光芒万丈地悬挂在刘家庄的上空了。
  我没有急着回家。没有。我知道,我的父母也都在烟熏火燎地盼着这个好消息。我的想法是,反正他们已经盼了很久,再多盼一会儿也没关系。
  我走到村外,去看望那颗老槐树。我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默默地流泪。看见老槐树,我的泪水就止不住了。
  我听见自己在老槐树下读书的声音。往日的声音。它们没有走远。它们有着露珠一样的鲜活和清亮。
  我不是看望老槐树。我是看望我自己。往日的自己。
  好消息传到家里,家里的气愤立刻就变了。
  爹放下饭碗,怔怔地看着他的儿子。那不是一般的看。是发了狠的。是用目光在拧。
  爹的目光把我的恋拧红了。爹自己的脸也红了,红烧肉一样闪着油光。他忘记了午睡的习惯,背着手,身子一挺一挺地出了家门。
  妈也放下饭碗。她坐在炕沿上,一会儿撩起衣襟擦擦眼,一会儿拿起衣襟擦擦眼。她说:“我的沙眼病又犯了。”
  爹把他的唾漠星子喷遍了刘家庄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又兴高采烈地接受着每一个角落里喷向他的唾漠星子。爹的得意忘形,让我觉得有点不自在。
  也不能全怪爹。刘家庄在地球上定居了上百年,什么时候出过大学生?
  好在,两天以后,爹就清醒过来了。
  爹频频地到集市上卖西瓜。爹看西瓜的眼神很慈祥,很博爱,也很无耻。那是他儿子的路费、学费和生活费,不好好看看,行吗?
  我跟着爹,到集市上去卖过一次西瓜。仅仅一次,我再也不想去了。
  那天很热,热得很不要脸。我的手指甲都冒汗了。集市上的人,却很少有来买西瓜的,好象吃了西瓜就会着凉似的。太可恨了。
  我脸上的沮丧象汗水一样欢快地流淌着。爹看见了。他皱了皱眉头,弯下腰,从筐里挑出一只最小的西瓜,一拳砸开,递给我。
  我说:“爹,你也吃。”
  爹说:“我不吃。我吃这东西拉肚子。你吃你吃。叫你吃你就吃,哈。”
  西瓜有点生,不甜,有一股尿臊味。我吃得很潦草,匆匆忙忙就打发了。扔掉的瓜皮上带着厚薄不均的一层浅粉色的瓜瓤。
  爹狠狠地扎了我一眼,走过去,将瓜皮一块一块捡起来。他用手指头弹弹瓜皮上的沙土,又轮流把它们压到嘴巴上,像刨子一样刨那些残留的瓜瓤。
  我的眼圈红了。
  那些日子,妈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很少说话。她喜欢盯着鸡屁股看。不光看,还经常用手去抠。抠得一丝不苟。好象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大学,而是鸡屁股。
  爹说:“别理她。你妈跟鸡屁股有仇。”
  妈的跟鸡屁股有仇。那一天,她又去抠芦花鸡的屁股。按她的说法,这个挨千刀恶毒货,屁股里夹了一只蛋,两天了,还没生下来。是锈住了么?妈很生气。她把自己的手指头变成了挖掘机,在芦花鸡的屁股上开工了。她成功地从芦花鸡的屁股里挖出一泡黄水和几小片鸡蛋皮。
  我走出家门的那一天,可怜的芦花鸡死掉了。
  公共汽车开出很远了。我回过头。我没有看见爹妈,也没有看见刘家庄。我看见的,只有几块西瓜皮和一只死去的芦花鸡。

滴泪落下的瞬间

[不指定 2005/06/02 16:52 | by 叶知秋 ]
滴泪落下的瞬间
  一滴眼泪落下,需要多少时间?
  我知道,这问题问得太白痴。那么轻盈的一滴,流过脸庞,常常只在瞬间。
  如果是那些琼瑶苦情戏里的演员,几秒钟就可以泪流满面。又何必问,一滴泪,落下的时间?
  可我常常觉得,流下一滴眼泪,需要很久很久。人越长大,就越习惯于压抑内心的真实感受,不再放声大哭放声大笑,什么都只是淡淡地点到为止。好像越来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伤心到立刻落泪,像是传说中丢失了泪腺的骆驼,再也找不出,释放伤感的出口。
  于是一滴泪,在渗出眼眶之前,早已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甚至可能在落下之前,已经悄悄蒸发。
  一个朋友前阵子和男朋友分了手,两个人都平静友好顺理成章得让人吃惊,几乎要怀疑他们是否早有默契,只是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来水到渠成。一帮死党本来是要赶来安慰她受伤的心的,可她却笑我们太八卦,生生把电影里的伤感离别当成了现实。女孩天天照常上课,自习,吃饭,讲荤笑话,活得滋润而充实,好像比分手前还要容光焕发。
  然后平安夜,几个死党开玩笑对着蜡烛许愿,又把蜡烛放得老远,说这样都能吹灭方能如愿以偿。几个人嘻嘻哈哈都成了,轮到了她的时候,偏偏那烛火顽强起来,如何奄奄一息都能死灰复燃,在那里挑逗般地摇曳,于是众人起哄说你没戏了死心吧……
  她的眼泪一瞬间喷涌出来,滚滚而下,还在兀自拼命吹着不肯罢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种汹涌的哭泣,那不是在流泪,简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仿佛她身体里的水突然决堤。
  她就那样泪如泉涌地哭了很久,终于承认,她还喜欢他,她是在悄悄不争气地许愿,可以破镜重圆。
  她一直辛苦地忍着忍着,不愿那么软弱,不想给人同情的借口,她不愿,让他以为她没有了他就不行。
  于是那么多悲伤的水,就在心里长久地堆积。她其实一直在流泪的,只是我们看不见,它暗暗流淌了那么长时间,终于在那一刻可以一泻千里。
  有些怀念还是个婴儿时,那样随心所欲的哭泣,畅快淋漓。不仅如此,那时的眼泪,还往往会为我们换来温暖的抚慰和精心的呵护。
  其实一直以来,哭泣都是人类缓解忧伤保护自己的本能,不论男女,都同样需要如孩童般,用哭泣来发泄感情,湿润干涩的眼睛。只是我们终究是不敢不愿不甘心,在人前就这么示弱,落得当众撒娇之嫌。何况就算哭了又能怎样,擦干眼泪依然不得不独自承担,何必浪费时间?
  一个女孩说,已经懒得哭了。
  有的时候感到难过,就一直对自己说,先不要哭先忍着,现在要去上班要出门办事要去和爸妈吃饭,等过一会儿,回了家再关上门哭。于是很辛苦地仰起头深呼吸,仿佛把那滴眼泪又狠狠压回心里,神色如常地,奔波,忙碌,寒暄,微笑。
  可是好不容易回到家,已累得筋疲力尽,除了困也顾不上其他,还是洗洗睡吧还是不要再这么多愁善感,明天眼睛哭肿了会有多么难看,就让神经粗糙一点坚硬一点吧,我不哭。
  我想还可以有时间有机会自由地哭,总是好的;还可以狠狠地流出眼泪,就说还没有干涸;还可以感觉到痛,那是因为灵魂,还没有苍老麻木。
  一滴眼泪,要用多长时间,才可以自由释放?

爱,一门之隔

[不指定 2005/06/02 16:51 | by 叶知秋 ]
爱,一门之隔
吴晓明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母亲不爱我,只要一触动关于母亲点点滴滴的记忆,似乎都是不爱的证据。
  我们兄妹六人,相继选择出生在那个清贫而又缺少些阳光的家里,尤其轮到我来到这世上时,我的上面已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了,母亲一看,是一个奇丑无比、可怜兮兮的女孩,也许从那一刻起,便定格了她对我的感情基调。
  后来,我像一棵野草,只要有阳光和雨露,也努力生长,尽管个头比同龄人小了些,但自从有了记忆,我的心事便蓬蓬勃勃,很敏感也很自卑、很自尊,但只有自己懂我。那时家里人口多,房屋少,尤其到了冬天,全家人挤在一个大炕上吸取那点有限的温暖,抵御那贫瘠而又虚空的冬天。由于人多炕少,睡觉时母亲便把我安排在脚下面,也就是说她们的落脚点就是我头的起点。每天夜里,在她们此起彼伏的吸呼声中我在黑夜里睁着空洞的眼,我就想着如何好好读书,念出书来之后,第一个心愿便是拥有一个大炕,就一个人睡,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每天早晨唤我醒来的,当然不是母亲温柔的呼唤抑或是兄妹们亲切的叫喊,几乎都是母亲给予我的动作语言,只要她一伸腿,很准确地就会踢上我的屁股,所以每天早晨我的小脸几乎都在泪水里浸泡。我不知道我的泪水在前还是母亲的“语言”在前,总之,每一轮新的太阳都在我的泪水中发出万丈光芒,而我的哭声换来的是母亲的骂声,母亲骂我命穷。我知道母亲不喜欢孩子掉眼泪,但除了眼泪,我再拿不出表明我情感的证据了,她的骂声招来的是我更响亮的哭声,有时愤怒之极的母亲便会顺手给我几下,那样的时候,我便一句话也没有。长大后,我学了“屈辱”那个词汇,我才知道那是对我哭声最准确的注解。
  小学毕业那年包产到户了,家里地多人少,况且养了许多牲畜,两个姐姐很自然撑起了半边天,母亲态度很坚决地把两个哥哥继续送进了学校,也很果断地停止了我的学业,因为那一年,我家驴子怀了骡子了,它在家中的位置远远超过了我。我以全村第一名的成绩,在老师的遗憾声中、同学们的叹息声中,牵着那头驴子走进了田野,对母亲的那份恨似乎成了一种有形的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段日子,我幼小的心灵感觉到了一种绝望的可怕。每天,我坐在地埂上,看着驴子悠闲地啃着青草,我内心的忧伤撕裂般地疼痛。有时我坐在地埂上看书,驴子吃了别人的庄稼我浑然不觉,有时又盯着书本,脑袋处于痴呆状态,看着蓝天,看着麦田,泪水便在一瞬间奔涌而出。有时和小草对话,对白云倾诉,甚至渴望我的那头驴子和牛郎的牛一样开口说话,给我指点迷津。我甚至牵着驴子不敢经过校门口,一听到孩子们读书的声音、玩耍的声音,我的痛苦便在胸膛里熊熊燃烧,我的心便有一种灼伤的疼痛。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对读书多么渴盼,但回到家我依旧不说一句话,那一年我十一岁。
  那一段日子我所有的希望便是父亲回家,也是惟一的希望。记得那天黄昏,当我踏着夕阳牵着毛驴走进家门时,看到父亲正在院子里吃饭,落日的余晖一览无余地洒在父亲柔和的脸上。父亲一脸惊诧地说:“雨儿,你怎么没去上学?”父亲那一句问话,把我心中的等待、委屈、失落、痛苦都化成滔滔不绝的泪水。那天晚上,我听到父母的争吵,我也一夜无眠,我不知道第二天会带给我什么结果。
  第二天吃早餐时,一家人都很沉默,我知道我完了。等我拉上驴子准备出门时,父亲走过来说:“别放驴了,我送你上学吧!”我相信那句话是我一生听到的最动听的语言了。那一天,我清楚地记得,我穿着印花上衣、蓝裤子、新布鞋,走在家乡那条土路上,我觉得我步履轻快得随时都有飘飞的可能,飞扬的尘土似乎都在快乐地舞蹈。从那以后,我住了校,也离开母亲,似乎很少和母亲说话了。每逢周末回家,姐姐们上地了母亲上班了,我便自己踩着凳子,烟熏火燎地烙干粮,打点我一周的口粮。尽管我在同学当中拿的馍馍是最黑最难看的,但是由于我学习好,没人敢轻视我,日子也便一天天拖泥带水,悄然而去了。
  后来,上大学、工作、成家,一步一步顺理成章地打理我的心情,也很少去理会母亲的心事。我和母亲之间在寒暄中透着几分亲近,亲近中流露着几分疏远,很多时候无所谓爱,也无所谓恨,在飘泊失意的日子里对家对母亲总有一分淡淡的牵挂。后来,直到我当上了母亲。记得那时我怀孕三个月,我回老家,母亲便显得格外高兴。那一天我想吃煮的青豆,母亲便匆匆忙忙上地去了,时间不长,母亲一脸汗水,一脸喜悦,挎着一篮子饱满的青豆,洋溢着勃勃生机挑逗我的食欲。等锅里蒸腾的水气“哧哧”向外冒时,我的胃里蠢蠢欲动,我便围着锅台走来走去。母亲看出了我的焦急,便说,先从锅边上拿出几个我先吃,其余继续煮。谁知一不小心,母亲手上烫了一串水泡,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了母亲眼里的疼痛,我也第一次注意到母亲的那是怎样的一双手,那样苍老,那一刻我也才发现母亲老了,母亲的皱纹一览无余地堆在眼角,白发肆无忌惮在鬓角跳跃。我握着母亲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久,父亲病了,三个多月,母亲一直在医院,父亲一天天枯萎了,而父母又吵了一辈子,儿女们总觉得母亲应承担什么责任似的,母亲稍有伺候不周之处,我们便指责母亲,全然不去体会母亲的感受,有时甚至在医院和母亲吵。记得那一天,父亲刚躺下,又要坐起来,母亲用尽全力让父亲坐下,刚坐下不到一分钟又嚷着要躺下,母亲一下子笑着骂起父亲:“如今几个月,我一天寸步不离,如果以后我躺下,谁每天陪在我的身边……”母亲骂着,我心中多年的积怨一下被点燃了,冲着母亲说:“你一辈子给过家中一点安宁吗?难道你不应该伺候吗?如果你那么担心你以后病了没人伺候,那你为什么不先走一步呢?”当 我喊出这句话时,母亲一下子沉默了。
  从那天起,母亲沉默了许多,病房里只有我们三人时,我和父亲说着,有时笑声中流动着泪水,有时泪水中浸泡着笑声,母亲只是在一边听着。我也想跟母亲说句话,甚至想道歉,但我单独面对母亲时,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父亲还是一天天枯萎下去了,到后来,父亲每咳一次,咳出来的都是鲜红的血。我和母亲站在医院的走道里,各哭各的,但那一刻我觉得我们的心离得那么近,我甚至想扑到母亲怀里,或者让母亲扑到我的怀里,但始终没有。父亲的生命就被他一口一口吐光了,是在我们兄妹的注视下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母亲在厨房里一个人哭得声嘶力竭,那是母亲永远的伤痛、永远的失败,那哭声里包含着多少内容,只有母亲一个人明白。
  前段日子由于工作忙,孩子上幼儿园我没时间接送,我便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匆匆赶来了,每天除了精心准备饭菜之外,便一声不响做拖鞋。有时下午,我接孩子,孩子便撒娇让我背,我是那种娇小瘦弱型的女子,而儿子是那种肉墩墩的大号孩子,每当我背到五楼,母亲早已站在门口,嗔怪孩子说:“快点下来,把妈妈压坏了。”有时儿子执意赖在我的背上,母亲便显出恼怒的样子,一脸心痛的温柔,我便淡淡说:“没那么严重。”
  后来,当我晚上看书写作时,母亲便悄悄领着孩子到另一个卧室去玩。有一天晚上迟了,我依旧听到母亲和儿子说话的声音,我刚到门口,听到儿子说:“这是第十五遍了,再拉五遍。”我知道他们在用扑克牌拉毛驴,母亲说:“再拉五遍,你就答应奶奶不让妈妈背了,你看妈妈身体又瘦工作又累。”儿子说:“行。”母亲也许又怕儿子变卦又说:“来,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
  当一老一少的声音在房里响起时,我突然泪流满面。我知道,母爱,离我并不远,就那么一门之隔……

千万别这样完结

[不指定 2005/06/02 16:47 | by 叶知秋 ]
千万别这样完结
[美]修·基德  
  你是否还在等待某一时刻对你的至爱说爱?记住,能爱的时间很短暂。
  一月一个傍晚,我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向712号房间走去。
  当我走进房间的时候,密尔斯先生急切地抬起头来,但当他看到仅仅是我——他的护士以后,就闭上了眼睛。
  他向上看着,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我摸着他的手,等待着。“你能帮我通知我女儿吗?”他终于问道,“你知道,我单独过日子,她是我惟一的亲人。”他的呼吸突然加快。
  我给他增加了氧气供应。“当然,我会叫她。”我说。
  他抓紧床单,身体前倾,一副因为心情急切而紧张的面孔。“你可以马上打电话给她吗?”他呼吸得很快。
  “我一定立刻给她去电话,”我拍着他的肩膀说,“现在你休息一会儿吧。”
  “护士,”他喊道,“能给我支铅笔和纸吗?”
  我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张黄色的小纸片和一支笔,放到床边的小桌上。
  我对他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我从询问台查到了他女儿的号码。“珍妮·密尔斯小姐,我是医院护士修·基德。我打电话给你是关于你父亲的病,他今晚心脏病发作入了院,并且……”
  “不!”她在电话里尖叫起来,使我感到吃惊。“他不会死吧!不会吧?”
  “此刻他的病情稳定。”我努力说得令人信服……
  “你决不能让他死掉啊!”她说,她的声音是那样恳切,使我握电话的手战栗了起来。
  “他将得到最好的看护。”
  “可你不知道,”她恳求地说,“将近一年前,爸爸和我发生了一次可怕的争吵,我……我从那以后再没见过他。我一直都想要去见他,求得宽恕,我最不应该的是当时对他说了‘我恨你’。”
  她的嗓音发哑,我听到她那心碎似的啜泣声,听着听着,我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就这样地相互失去了对方!我联想到我自己的父亲,他住在老远的地方,自从上次我对他说“我爱你”以后,已经相隔很久了!
  珍妮极力忍住悲咽的时候,我默默地祈祷着:“上帝啊,让她得到宽恕吧。”
  “我现在就来!30分钟内赶到。”她说着挂上了电话。
  712号病房,712号……我感到必须回到那儿去!我急忙以近乎奔跑的速度冲下了大厅。
  密尔斯先生躺着不动,我伸手去摸他的脉搏,却什么也摸不到。
  密尔斯先生心脏已经停跳。我把双手放在他胸部的适当位置上,按压了起来,1,2,3,……到15时,我又俯下身对着他的口,尽量用深呼吸吹气。那有什么用?我又不断压呀,吹呀,压呀,吹呀……
  门突然打开了,医生和护士们推着急救设备进了病房,一个医生接过来对心脏做人工按压,一根管子作为通气孔,插进了病人口中,护士们把注射药物迅速推进了静脉血管。
  我看着心电图监视仪,没有一次跳动,什么也没有。“往后站!”一个医生叫喊,我递给他对心脏做电冲击的桨状电棒,他把它放到密尔斯先生的胸部,三番五次地尝试,但什么也没有,毫无反应。
  一名护士关掉了氧气,咕嘟声停止了,他们表情严峻,一个接一个无声地离开了。我呆呆地站在密尔斯先生的病床旁,我还有什么脸见他的女儿?!
  当离开病房时,我看见了她。她猛然跌靠在墙上,脸色是那么凄惨,双眼是那么伤感。
  我拉起她的手,谁都不说一句话,她木然地直瞪着前面。
  “珍妮,我很抱歉。”我不无遗憾地导说。
  “你知道,我根本不恨他,我爱他。”她思绪纷乱地说,“我要看看他。”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要使你自己陷入更大的痛苦呢?但我还是站了起来,用手臂搂着她。我们沿着走廊慢慢来到712号病房,她推开了房门,走到病床旁,把脸伏到了床单上。
  我努力不看这悲哀的告别,转身来到床边的桌子旁。这时,我的手恰恰碰到了一张黄色的小纸片,我捡起来,读道:
  最亲爱的珍妮,我原谅你,我祈求你也原谅我。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爸爸
  当我把字条朝珍妮递过去的时候,字条在我手中颤抖着。她读了一遍,又一遍,晶莹的泪花开始在她的双眼中闪耀,她把小纸片紧贴在胸口上。
  “感谢上帝。”我向上看着窗子低声说。有几颗晶莹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片雪花碰撞在窗子上,逐渐融掉,永远消失了。亲人的关系有时脆弱得像雪花一样,感谢上帝,你使这种关系同时又能重新修复……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我踮着脚走出病房,奔向电话机,我将打电话给我的爸爸,我将说:“我爱你。”  

爱的浴衣

[不指定 2005/06/02 16:44 | by 叶知秋 ]
爱的浴衣
作者:〔美〕佩吉·文森特 汪新华译    文摘来源:《环球时报》
  牵手走过了近50多个春秋,爸爸和妈妈却像是昨日刚结婚的一对新人,充满了柔情蜜意。他俩从高中起就在一块了。厮守了这么漫长的岁月,爱情似乎历久弥新。要命的是,他俩表达爱意的方式一点儿也不含蓄,有时令我们这些晚辈都有些难为情。
  看电视时,妈妈给爸爸按摩脚丫子。坐车一道外出,她就大声读书给他听。每天晚上她都会将枕头弄松软,好让他睡得踏实。从未坐过船的妈妈有一次竟然出海了,因为爸爸热爱大海。
  有时候,妈妈会一边哼着“街这面阳光明媚”,一边把爸爸拽到身边,“比尔,过来,咱们跳个舞”。爸爸欣然从命。不懂事的达奇(我家的小狗)闻声跑来,冲着他俩叫着,并一个劲地跟着他俩的舞步直打转。随后,妈妈一个优雅的转身,爸爸将她揽入怀中。
  冬天,每当妈妈要外出,爸爸总是先去车库将车启动。每到星期天早晨,爸爸就会早早地起床,为妈妈奉上自制的饼干。他不会错过一个机会,告诉她“你今天非常漂亮”。可是,爸爸至今还没学会给自己的妻子买一份不俗的圣诞礼物。
  他通常在圣诞节前一天的晚上溜出家门,一个人到附近的大超市转悠。个把小时后,他神秘兮兮地回到家,拎着那些沙沙作响的塑料袋子,随后独自与那些五颜六色的包装纸、盒子、带子一直周旋到深夜。可年复一年,藏在圣诞树下给妻子的礼物总是那不变的两样: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和一大瓶香水。
  妈妈打开礼物盒的时候,总是作出惊喜的样子,然后特意穿过整个房间,在爸爸脸颊上深深地一吻。
  有一年感恩节刚过,爸爸忽然向大家暗示:他要为妈妈买一份不同寻常的礼物。我将信将疑:我的爸爸,一个与妈妈相伴50个年头的人,一个笨拙得从来没有太多花样的人,这会儿要给妻子送一件特殊的圣诞礼物?看得出他早就计划好了,并且对自己的点子相当满意。
  12月25号的早晨,我在圣诞树下翻寻到一个大纸盒,上面是爸爸潦草的字迹:“送给我的爱妻。”我使劲晃了晃,没一点儿响声。这回肯定不是盒装的巧克力或大瓶的香水。
  我将礼物拿给了妈妈,她满脸疑惑地看看我。我耸了耸肩,我们俩一起瞅着爸爸。他则冲妈妈挥着手,催她:“快打开啊!”
  妈妈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在纸盒边缘挑了挑,她不想把精美的包装纸弄破了。爸爸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快点呀!快点呀!”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亲爱的,这可是一大张纸。来年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你要多少包装纸,我统统给你买,现在把盒子打开得了,别在乎一张纸。”爸爸几乎在恳求她了。
  终于,妈妈揭开了盒子外面的包装纸,她把纸折成了原来的1/4大小,放在一边,然后开始解盒子上的丝带。
  爸爸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从座椅上跳起来,冲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丝带给扯断了,还差点儿把盒盖撕破。随后他停住不动,想了想,又将盒子交还给妈妈,坐回了原来的座位,口里还不停地念叨:“别磨磨蹭蹭的,快点呀!”
  妈妈掀开盒盖,轻轻揭去一层绵纸,然后从衣盒内抖出一团粉红色的衣物。这是件棉制浴衣,领口边和衣兜上方绣着白色的雏菊。妈妈嘴角含着笑,不住地低声细语:“啊,比尔,亲爱的……”
  但她故意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只得低头瞧着自己的膝盖,咬着嘴唇,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玛丽,在商场第一眼看到那件浴衣时,我就知道它是专门为你做的。我看了又看,心想:‘这样的款式,这样的颜色,简直太适合我的玛丽穿了。’所以,我连价钱都没问,只找了个跟你身材相仿的店员,定下了尺寸,接着就买回来了。”爸爸眉飞色舞地叙述着挑选礼物的经过。
  我对妈妈的缄默不语大为惊讶:她至今都没告诉爸爸,他送给她的那件浴衣跟她5年来每天早晨穿的那件是一模一样的。
  她只是偷偷将那件旧浴衣捐给了一家慈善机构,然后穿上这件新浴衣。
  因为,那是爱的浴衣。

我可以抱你吗?

[不指定 2005/06/02 16:42 | by 叶知秋 ]
我可以抱你吗?  
   他和她是大学同学。他喜欢她,4年如一日。但她不喜欢他,因为他不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
   毕业后,她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他放弃了原来那个城市里的优厚待遇尾随而至。她并没有因为他这样做而改变对他的看法,反而有些讨厌他总是不时的出现在她面前。他有了男朋友,在他再次来看她的时候,她说:“你不要再来了,我有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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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英里的惩罚

[不指定 2005/06/02 16:41 | by 叶知秋 ]
18英里的惩罚
   我成长在西班牙南部一个叫伊斯蒂普纳的小社区里。16岁那年的一个早上,父亲说我可以开车载他到一贯叫米加斯的村庄,大概18英里之外的一个地方,然后我需要把车开到附近的一个加油站去加油。
   我开车把父亲送到了米加斯,说好下午4点再来接他,然后我去了附近的一个加油站,把车放在了那里。因为我还有好几个小时的空余时间,我决定去加油站附近一家电影院看电影。然而,我完全沉浸在影片的情节之中了,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当最后一部影片结束的时候,我看了看手表,下午6点,我迟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想父亲如果知道我一直在看电影的话一定非常生气。我决定告诉他车出了一些毛病,需要修理,可是他们花了太长的时间。然后,我把车开到了我们约定的地点,父亲正坐在一个角落里耐心地等待着。我首先为我的迟到道了歉,再告诉他我本来是想尽可能快的过来的,但是这辆车的一些主要部件出了毛病。我将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
   “对于你认为你必须对我撒谎这一点,我感到非常失望,杰森。”父亲又一次看了我一眼,“当你没有按时出现的时候,我就打电话给加油站问是否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告诉我你一直没有过去取车。所以,你瞧,我知道车根本没有任何毛病。”一阵负罪感顿时袭遍我的全身,我无力地承认了我去看电影的事实以及迟到的真正原因。父亲专心地听着,一阵悲伤掠过他的脸庞。
   “我很生气,不是对你,而是对我自己。你看,我已经认识到作为一个父亲其实是很失败的,我很失败是因为我养了一个甚至不能跟他父亲说真话的儿子。我现在要走回家去,并对我这些年做错的事情进行谴责。”
   “但是父亲,从这儿回家有整整18英里,你不能走回去。”
   我的抗议,我的道歉,以及我的后来所有的语言都是徒劳的。我不得不让父亲走在车外,并将要学到我生命中最痛苦的一课。父亲开始沿着尘土弥漫的道路行走。我迅速跳到车上并紧紧地跟着他,希望他可以发发善心停下来。我一路上都在祈祷,告诉他我是多么难过和抱歉,但是他根本不理睬我,继续沉默着,思索着,脸上写满了痛苦。整整18英里的行程,我一直跟着他,时速大约为每小时5英里。
   看着父亲遭受如此肉体上和情感上的双重痛苦是我所面对过的最令人难过和疼痛的经历。然而,它同样是生命中最成功的一课。自此,我再也没有对父亲说过谎。

大拇指手语

[不指定 2005/06/02 16:30 | by 叶知秋 ]
大拇指手语
[right]殷离 [/right]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很多的事情。常常在不经意间,就被深深地感动。而我们知道,并且坚信:那样的感动,是生命中至为珍贵的记忆。
   有一段时间,店员对待那个卖报人的态度几乎成了我考核他们职业道德的一个标准。我以为,做事和做人一样,都应该多一些仁爱。可我恰恰忽略了,他是否需要这种被称为“仁爱”的怜悯。
   我每次去巡视我的那个小店,桌上都会有好几份店员给我买的报纸。我对他们说过什么报纸无所谓,关键是一定要是那个人卖的报纸。
   那个人很特别,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他有三十多岁,但只会说最简单的几个字,说得最好最清楚的就是:报纸,报纸……他是一个弱智人,还有点轻微的腿疾。
   我不喜欢别人叫他“傻子”,我觉得弱智只是智慧有限而已,不能等同于傻子。而且他能如此以卖报的方式自食其力,也应获得尊重。所以我吩咐店员们,只要见到他,不管是否需要,都要买一张他的报纸,反正费不了几个钱。
   最近店里新请了一个年轻的设计师周汛。他新颖的设计思路令我赞赏,但他的性格,却难免有些张狂。
   有一天我走进店里,正好听到设计师周汛在对那位卖报人说:这里暂时不需要这种报纸。卖报人可能已经见多了这种驱赶,神情麻木地离开了。我走过去,对周汛说,你不知道我的吩咐吗?
   可是……
   我打断他:我希望我们力所能及地善待他。
   他低垂的眼神有些捉摸不清,停顿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可是,您知不知道,您这样做反而是在真正地鄙视他?
   我看着这张年轻气盛的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您看,您特意要买他的报纸,就说明了在您心目中,您并没有把他和其他人一样看待,也就是说,您对他施予了同情。难道说在您施舍的同时,没有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吗?
   我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我很想反驳他,但潜意识里又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是啊,我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真的只是很单纯的帮助吗?可是,难道我表达自己的仁爱之心,也有错吗?如果说我对他额外的照应是看低了他,是对他不公,那他先天而来的弱智和残疾又到哪里去寻公允呢?我们又怎么可以把一个原本就遭受了造物不公的人一定放在和正常人一样的水平线上去公平对待呢?
   我觉得这个年轻人真是有些意思。我没有就此问题与他再做更多的探讨,只是提醒他,一个能够自食其力的弱智者,无论如何要比一个健全却不负责任的人更值得尊敬。
   后来,那个卖报纸的人始终没再来过我们店。
   过了一段时间,店里搞店庆,我邀请店员们带家人一起来庆祝。在庆典上,我开始为店员们颁发奖项。
   本年度的最有前途奖给了周汛。无论如何,这年轻人的才气还是掩盖不住的。
   “我能有今天,最要感谢的人是我的哥哥。”周汛站在台上,把目光远远地投到一个角落里去,好像是在招呼什么人。我们大家都一起朝那个方向看去,由于光线和距离的缘故,那里只能看到一片阴影。周汛等了一会儿,终于跑下台,到阴影里拉了一个人出来。
   当他们站到台上的光亮里,我和大家终于看清了那个人,是那个弱智的卖报人。
   周汛说,这是我的哥哥。
   大厅里一片肃静。因为兄弟俩的差距实在使大伙儿惊讶,一时回不过神来。
   可是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周汛说,这些年来,哥哥每天卖报纸,没有一天休息过,你们相信吗,我能读完大学,全靠哥哥卖报纸赚来的钱。
   旁边的哥哥,开始脸上很是茫然,也许他听不懂弟弟那么复杂的话。当弟弟说到“报纸”时,他的脸上才突然浮现出自豪的表情:报纸,我会,我会卖报纸。
   周汛继续说:我工作后,不想让哥哥再卖报纸,但他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还是到报亭去领报纸。他喜欢这样的生活,习惯这样的生活。那天,哥哥在店里遇到我,我才知道他还在卖报纸。从那以后,他不肯到店里来了,其实是不想让大家知道我有他这样一位哥哥啊。
   哦,原来如此。
   周汛宽宽的肩膀紧紧揽住身边的哥哥:我曾经因为有这样的哥哥受过同学的嘲弄,我曾经把拥有这样的哥哥当作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甚至曾经以为,除了我,没有人会善待我的哥哥,但是,今天,我要感谢你们,是你们大家给了我信心,给了我哥哥同样的尊重和鼓励。我也感谢我的哥哥,没有他,也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带头鼓起掌来。
   远远地,我看到周汛转过身去,对他的哥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好哥哥,你是我的好哥哥!弟弟的这个动作哥哥懂了,知道是夸他的,一直紧张着的他终于呵呵地笑出声来。
   伴随着他不加掩饰的孩子般的笑声,台下的人们也纷纷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在这无数的大拇指间,我看到周汛将大拇指转向了我,远远地摇了摇。
    后来,竖大拇指这个动作就被保留了下来,只要见到周汛的哥哥——噢, 对了,他的名字叫周潮,潮和汛本来就是伴随在一起的——我们就会向他竖起大拇指,这简单的手语,会顿时让他的脸上流光溢彩。
   这手语也在店员之间流传开来,因为我们知道,大拇指所表示的含义实在是太丰富了。那里面,有感谢,有佩服,有崇敬,有祝福,还有很多,很多……

阮国琴写给王伟的情书

[不指定 2005/06/02 16:29 | by 叶知秋 ]
阮国琴写给王伟的情书
  阮国琴在向丈夫最后告别前,讲述起俩人相知相爱十多年的风雨,希望大海深处的王伟能够听到
   4月27日,在南海的舰艇上,阮国琴手捧王伟亲手种下的三角梅花瓣,面对大海与丈夫做了最后的告别。自从知道丈夫再也不能从大海中归来后,阮国琴一直想对他最后说上几句话。于是海祭前夕,回味着两人从相识、相爱到结婚生子,阮国琴向身边的亲人讲述小两口走过的风风雨雨。昨天,海军官兵将阮国琴的这份口述实录整理后送到了本报,希望大海深处的王伟能够看到、听到。
   在经历了整整26个刻骨铭心的日日夜夜后,阿伟,我为你送行……
   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的思绪回到了15年前……
   你我虽非青梅竹马,但曾同学少年。记得你第一次让我的心怦然而动,是在湖州第三中学念高二时。有一次,坐在前排的你,忽然转过身向我借橡皮,大眼睛里透出一分惊喜:“你的铅笔盒和我的一模一样。”是吗?我悄悄地把全班40多名同学的铅笔盒比较了一遍,发现就我们俩的一点不差。我的心头暗暗掠过一束命运之光。高三时,你考入湖州第四中学电子班,我给你写了第一封信。
   不久,招飞开始了。本来,高中毕业,你可以有多种选择,但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为祖国的蓝天大海站岗。你家几代单传,但老人开明,支持你。经过层层筛选,你终于成为一名蓝天骄子!我相信我是最为你高兴的人。我清楚地记得,同学们为你开欢送会的那天,你用吉他弹唱了一曲《迟到》,我从你的脸上读懂了你的心事。你拨开人群迎着我的目光走来,微笑着请我留言。我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真挚的祝福:“蓝天是你青春的诗笺,任你挥洒豪情的诗篇。愿你展开勇敢的翅膀,保卫祖国美好的明天。”
   这是我最甜蜜的初恋。从此鸿雁往返南方小城与北国都市之间,演绎着我们亦幻亦真的爱情故事。
   王伟曾经给阮国琴写来绝情信,信中说这辈子再也不跟你好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一转眼,几年过去了。我以为爱情已经牢不可破。但万万没想到,有一次,你忽然给我来了一封绝情信!说你有了一个女朋友,大学生,除了没我漂亮,处处比我好,让我忘了你。在信的末尾,你还画了一座令人心悸的坟墓,墓碑上写着“王伟之墓”,旁边注着一行小字:“这辈子再也不跟你好了,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这负心人呀!我当时气得差点晕倒。为了不让父母察觉我的绝望,我以复习电大考试为由,住到亲戚家。临走前,我给你写了回信,真诚地祝愿你们美满幸福。
   你后悔了。连续给我写挂号信,打长途电话,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学校破例给了你一周的假,你千里迢迢赶回了故乡。我伤透了心,故意躲着不见你。但你还是千方百计地找到了我。看到你灰头土脸、憔悴不堪的样子,我一阵心疼,但还是一脸冰霜。你什么也没说,庄重地拿出一封信递给我。信上说明了“危机”的原委:在跳伞训练中,你的一名同学不幸牺牲。这次意外,给你极大的震动,令你不得不为你最爱的人作慎重负责的考虑,因而作出了那个无私而又荒唐的决定。我突然明白,那封绝情信,与其说是对我的挚爱,还不如说是对军人使命的庄严承诺;你宁可割舍自己的最爱,也要信守对祖国的忠诚。想到这里,我热泪夺眶而出,情不自禁地扑进你的怀里。你归队后,我又立即给你拍封电报,电文我至今记得很清楚:“即使你到天涯海角,我也跟你在一起。”
   1992年的夏天,王伟以一条用子弹头做项坠的项链为聘礼,让阮国琴成了新娘
   也许就从这一刻起,一个女人的幸福就与一个男人的安危紧紧地连在了一起。我给你的每一封信里都会抄上一段名言,鼓励你勇敢无畏地展翅飞翔。走出航校,你选择了大海,成为一名海军航空飞行员。我知道你小时候就喜欢大海,但我还是问你,为什么选择海军?你说,作为一个军人,中国近代史是心中最深的隐痛!你说你和战友们再也不会让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悲剧重演,再也不会让外国飞机军舰肆意侵犯领海领空的历史重现!
   阿伟,我爱你不仅是因为你有英俊的外表,更爱你是一个热血青年。1992年的夏天,你以一条用子弹头做项坠的项链为聘礼,就让我做了你的新娘。没有仪式,没有宾客,也没有洞房花烛,在美丽的西子湖畔订下了一个生死盟约。
   你原来所在的野战机场,是海南岛一个偏僻的地方,但你却从不言苦,反而把椰林中的机场描绘得如诗如画。结婚才几个月,你就“花言巧语”地动员我随军。天各一方的日子我已经捱了5年。我兑现了爱的宣誓,成了一个待业的随军家属。你怕我寂寞,怕我过不惯部队的生活,许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诺言”。我心里明白,那不过是美丽的“谎言”,但我却情愿相信。
   在军营中,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但一声声“嫂子”,喊出了你们战友间最朴素、最纯洁、最真挚的感情,也注定了我将与你们生死相依。
   王伟常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能没有,但不可过于追求”
   飞行是你的生命。你留给我的时间很少。1995年,我怀着7个月的身孕,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回了老家,直到临产前几天你才匆匆赶回。在产房外你得知我生了个儿子,高兴得直嚷嚷:“我的事业后继有人了!”但在家呆了不到两周,你就开始坐卧不宁了。只要一听见我家附近空军机场飞机起落的声音,就急得时而侧耳倾听,时而满屋子乱转,说想飞机了。我理解你,只好“放飞”。1998年,我们挤出一点钱来,加上老人的帮助,买了一台配置很好的电脑。你如获至宝,一回家就人机对话,编软件、制作三维动画、模拟空中训练、进行战法推演。你跟计算机的“对话”多了,跟我“对话”的时间更少了。
   你的收入不高,我在服务社工作,工资更少。但你对金钱的看法却很淡泊。你常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能没有,但不可过于追求。”有的战友转业到了民航,年薪高得令人羡慕,但你好像没有看见。
   我们家有两株昙花,你说做人就要像这花一样,生命虽然短暂,但要把最美好的东西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王伟是一个节俭的人,抽的烟都是十几元一条的“宝岛”牌,连“红塔山”都没买过
   你一定记得,谈恋爱时,我赠你的一首诗中,许诺要做一朵静静的百合花,默默地为你开放……没想到你竟为它谱上了曲子,自弹自唱,录成了一盘磁带寄给我。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欣赏,不知引起我多少美好的遐想。我奇怪,粗犷英武和细致入微,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在你身上怎么结合得那么完美。你老是说我的眼光“土”,我的很多衣服都是你精心挑选的。去年我们结婚8周年纪念日,你特地为我买了一块漂亮的真丝衣料,亲手设计了一条美丽的时装裙子。每当我和孩子的生日,你总会变出一件件小礼物,比如用萝卜雕刻一朵花,自己做一个小蛋糕,有时还采一束绚丽的野花。礼物虽轻,情深意重,都让我为之感动。
   今年初,我生病住院,做了手术,你焦虑万分。手术前,我非常害怕,你百般安抚,还一脸真诚地说:“要是我能替你挨这一刀多好。”我哭笑不得。手术后的那几天晚上,刀口疼痛难忍。你一直守在我的床前,每次帮我翻身,为了不碰疼刀口,你紧张得浑身冒汗,痛在我身上,疼在你心里。第二天深夜,你累得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我痛得受不了,又怕惊醒你,就挣扎着到走廊里呻吟。谁知没多久你就醒了,轻轻地扶住了我,我回头一看,你的眼里噙满了晶莹的泪。
   你是一个节俭的人,抽的烟都是十几元一条的“宝岛”牌。我让你抽得好一点、少一点,但你最贵也只买几十元一条的“茶花”、“红梅”,连“红塔山”都没买过。外出时舍不得坐出租车,脚上磨出了血泡。但为了补养我的身体,你却从不吝惜钱,给我买鸽子、甲鱼等补品,还为我精心烹调。在你的悉心照料下,我很快康复了。
   3月31日晚上,王伟打给妻子的电话竟是最后的诀别
   与你心相印、情相融、永相随,共度美好人生,是我今生最大心愿。可谁知道,厄运正悄悄降临。
   3月31日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泡好一杯清茶,等你回来。但等来的是你的电话。你告诉我,明天还有飞行任务,今天不能回家了。对我来说,这是常有的事,我虽然有些失望,但并没有在意。放下电话,我约朋友到陵水县城去做美容,我想等你明天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哪里知道,这竟是最后的诀别。
   4月1日晚上7点,我想你该回家了,又为你泡好一杯清茶,却总是不见你的人影。我左等右等,开始有点沉不住气。这时,团里的王干事来家通知我,说空勤家属到卫生队开会。我说怎么不到团里的会议室开会?他支吾了几句,我疑惑地锁上门,跟着他走了。路上,我预感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总是往好处想。团长和政委已站在卫生队门口等着我,我突然一惊,怎么没有别的家属?顿时觉得两腿发软,浑身颤抖。团领导把我让进屋里,以难以抑制的悲愤心情告诉我,你今天执行跟踪监视任务时,美机把你的飞机撞毁,你跳伞后下落不明,正在组织全力搜救……真是晴天霹雳,我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突如其来的残酷打击,摧残了我的身心,我住进了医院。我一遍遍地为你祈祷,一遍遍地呼唤你的名字。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醒来仍然是一个美好的早晨;我多么希望这是你的又一次历险,脱险之后你又安然无恙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多么希望这仅是你的一次远行,离别的苦痛终将在重逢时烟消云散。
   阮国琴已准备了一份你盼望已久的生日礼物———光盘刻录机。现在,她只能在心底呼唤:“阿伟,你在哪里?”
   我有多少的话儿要对你说呀,我想告诉你,在你离开我们的日日夜夜里,发生了许许多多令人永远难忘的事。
   当你的飞机被美机撞毁奉命跳伞后,你的安危牵动着亿万人民的心。江主席在百忙中十分惦记你,多次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运用一切手段全力进行搜救。朱总理亲自了解搜救工作开展情况,指示国务院有关部门全力配合。军委首长要求海军克服一切困难,扩大搜寻范围,海军首长亲自指挥。全国人民急切地呼唤:“王伟,你在哪里?”
   4月10日是你33岁的生日。阿伟,我多么想在生日蛋糕上为你添一根七彩蜡烛,多么想和孩子一起真诚地为你祝福,多么想再和你一起《生日快乐》啊!我已准备了一份你盼望已久的生日礼物———光盘刻录机,你说过,要把我们全家的照片刻成一张光盘,作为结婚10周年的珍贵礼物送给我。现在,我只能在心底呼唤:“阿伟,你在哪里?”
   你是我今生今世的最爱,你的离去是我心灵永远的伤痛。但大洋彼岸那个自诩最讲人权的超级大国,不仅对你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冷漠,还蛮不讲理,把肇事的责任推在你身上,对你进行无端的指责。我在悲愤中给美国布什总统写信,为你讨还公道。4月11日,美国政府改变了强硬蛮横的态度,向中国人民和我们全家深表歉意。正义得到了伸张,公理战胜了强权。阿伟,你九泉有知,应感宽慰。
   王伟牺牲的消息,一直瞒着孩子。江主席得知后,他说,孩子早晚会知道,早让他知道比晚让他知道好,我一定要见见孩子
   这些天来,我既生活在失去你的巨大悲痛中,也为党和人民的关怀厚爱深深感动。江主席在国外访问时,就委托军委迟浩田副主席专程看望我,回国第二天,就在人民大会堂亲切接见了我们全家祖孙三代。江主席动情地说,我在国外访问期间,每天都挂记着搜救的情况,也很惦念你们全家。江主席称赞你是为了保卫国家主权和安全英勇牺牲的,值得全军官兵学习,你的精神是永存的,人民会永远记住你。江主席对我们的儿子深情慈爱。为了怕给孩子造成心灵上的创伤,你牺牲的消息,我们一直瞒着孩子。江主席得知后,不赞成我们的做法,他说,孩子早晚会知道,早让他知道比晚让他知道好,我一定要见见孩子。见面时,江主席从我手上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亲吻他的小脸。孩子认识江爷爷,一点也不认生,搂着亲着江爷爷。江主席和我们谈话时,又把孩子叫到身边,抱着坐在怀里。江主席说,王伟同志牺牲了,国家会照顾好你们的孩子,还特别嘱咐我和爸爸妈妈,一定要把孩子培养好。亲切的关怀使我们备感温暖,我一定要坚强起来,牢记江主席的教诲,把孩子抚养好教育好。
   阿伟,你履行了一个当代军人应尽的职责,党和人民却给予崇高的荣誉。江主席签署命令授予你“海空卫士”荣誉称号,中央军委隆重召开命名大会。我替你接受了一级英模奖章。阿伟,如果你能自己去受奖该有多好啊!我深知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未想过这些,你在15年的飞行生涯中从未奢求过什么。大海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共和国不会忘记:在这片神圣的海域,有一个热血男儿的生命坐标,有一座蓝天骄子的无名墓地,有一名“海空卫士”的永恒哨位!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保重我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更加珍惜你自己……”
   为了今天看望你,我亲手制作了一个美丽的花环,这是我用所有的爱编织,轻轻地,我把她献给你。路途遥远,爸爸妈妈今天没有来看你,老人家让我捎话给你,不要把他们惦记……
   阿伟,你巡航在远方,你飞翔在哪里?我多想,再为你泡一杯新茶;再为你点一支“中华”;再为你理一次发……你飞得太高太远了,我用眼睛已无法看到你的身影,但我用心灵为你作伴,慰藉你旅途的寂寞和孤伶。我们就要返航了,我给你唱一首歌吧,让歌声永远陪伴你———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把眼角的泪拭去。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请别为我哭泣……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保重我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更加珍惜你自己……”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01年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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